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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江大队长业务挺忙啊?”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从臥室门口传来。
    林嵐穿著睡袍,抱著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刚刚扔下的手机屏幕上。
    “这么快就加上了联繫方式,大半夜还发消息呢?”
    江峋抬头看她,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林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佯装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
    “漂亮是挺漂亮的,”
    江峋顺著她的话说,隨即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更可能是个杀人凶手。”
    林嵐脸上的调侃瞬间凝固了。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作为一名法医,她对案件的残酷性有著最直观的认识。
    江峋没有隱瞒,將自己和丁振的推测和盘托出。
    “……两起案子,死者都和她有亲密关係。丁振的推断和我一样,她就是凶手。”
    “所以你今晚送她回家,现在又给她发消息,是想……用自己当诱饵?”
    林嵐的声音变了调,抓著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见过太多自负的警察,太多因为轻敌而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的同事。
    看著她眼中的担忧,江峋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放心,我不是愣头青。我只是在试探,每一步都在可控范围內。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说得太明白,但他知道林嵐能懂。他背后,还有丁振,还有整个刑警队。
    那一晚,江峋几乎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双眼望著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著案卷里的每一个细节。
    丁振的结论虽然大胆,却完美地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但有一个疑点,始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思绪里。
    水库那个守更老头的证词。
    老人说,案发当晚。
    他看到一个穿著雨衣的人,佝僂著身子,走得很慢。
    佝僂著身子……
    邹婷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形纤细,绝对谈不上“佝僂”。
    死者郑岩一米八几,身材健硕,更和这个词不沾边。
    那这个“佝僂”的视觉印象,到底是怎么来的?
    江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如果……如果不是凶手本身佝僂,而是因为凶手背著一个人呢?
    一个瘦弱的女人,背著一个高大的男性尸体,为了省力,上半身必然会向前倾斜。
    而被背负的尸体头部和肩膀会高出她自己的头,再罩上一件宽大的雨衣……
    在昏暗的雨夜里,远远看去,那不就是一个奇怪的、佝僂著身子的轮廓吗!
    雨衣不仅是为了防雨,更是为了遮挡住背上那具尸体的形状!
    这个推论让江峋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却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找到了严丝合缝的拼接点。
    但新的问题隨之而来。
    邹婷那副瘦弱的身体,真的有能力背负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成年男性。
    並且走上那么长一段路吗?这不符合常理。
    他扭头看向身边被他惊醒的林嵐,低声问道:“一个问题,从法医和人体构造学的角度。”
    “一个体重九十斤的女人,有可能背动一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吗?”
    林嵐睡意朦朧地揉了揉眼睛,但一听到是关於案子的问题,立刻清醒过来。
    她思索了几秒,专业地回答道:“单纯靠蛮力很难,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使用工具,比如登山用的那种背负系统,或者用绳索將尸体牢牢捆绑在自己身上。”
    “將重量均匀分布在肩部和腰胯,利用槓桿原理和全身的核心力量,是有可能做到的。”
    “但这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耐力,绝对不是普通女性能具备的。”
    足够的力量……
    江峋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他要去试探一下邹婷的力气。
    第二天一早,江峋驱车前往市局。
    办公室里,王鹏和安瑾正对著一堆资料愁眉苦脸。
    “怎么样了?”江峋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江队,”安瑾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挫败。
    “我们把郑岩所有的社会关係都筛了一遍。”
    “尤其是最近和他有过衝突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王鹏也跟著嘆了口气。
    “这案子好像进了死胡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邹婷,但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把她钉死。”
    江峋静静地听著,面无表情。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正是因为所有常规的线索都被堵死了,他那条“离经叛道”的路,才成了唯一的路。
    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江队,去哪?”安瑾问。
    “去那家餐馆。”
    走出办公室,江峋拨通了丁振的电话。
    “老丁,问你个事。”
    “说。”电话那头,丁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有力。
    “昨天晚上,我送邹婷回去的时候,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丁振有些没好气的声音。
    “在你后面两百米,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里。”
    “怎么,你小子真以为我放心让你一个人去羊入虎口?”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江峋的心头。
    他没想到这个老伙计,会用这种方式,像个影子一样守护著他。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也让他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大胆,也更加没有后顾之忧。
    江峋到餐馆的时候,时间还早。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门口,跟一个半人高的煤气罐较著劲。
    是邹婷。
    她弓著背,双手死死扣住煤气罐的阀门护圈,脸憋得通红。
    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那罐装满液化气的钢铁巨物,在她拼尽全力的拖拽下。
    只是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挪动了不过几厘米。
    江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著邹婷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肉的颤动。
    这不是偽装。
    一个偽装自己力气小的人,会夸大自己的笨拙,会用更戏剧化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无力。
    但邹婷不是,她的吃力是发自骨子里的,是每一束肌肉纤维在极限承重下的真实反应。
    那种拼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撼动的绝望,是演不出来的。
    林嵐的话在他脑中迴响——“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耐力,绝对不是普通女性能具备的。”
    眼前的邹婷,显然就是那个“普通女性”。
    那么,如果搬运尸体的不是她,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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