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老实巴交,怎么也无法和那场诡异的谋杀联繫在一起。
警方第一时间通知了死者家属。
“所有人都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江峋对著內线电话说完,拿起桌上的资料,大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王鹏、安瑾等几名核心成员已经就位,神情肃穆。
江峋將尸检报告的复印件分发下去,言简意賅地介绍了案情。
“死者郑岩,死於药物中毒和机械性窒息,死前被斩断右手拇指,后被拋尸於水库。”
“现在,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王鹏作为队里的老侦查员,率先开口:“队长,这案子透著邪性。”
“又是砍指又是拋尸的,我觉著寻仇的可能性最大。”
“我建议从死者的社会关係入手,查查他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或者有什么债务纠纷。”
他的思路很常规,也是最稳妥的侦查方向。
然而,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安瑾却轻轻摇了摇头。
江峋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投了过去:“安瑾,你有什么不同想法?”
安瑾迎上江峋的目光,站起身,声音清亮而坚定:“王哥的思路没错,但我觉得范围太大了。”
“死者是开小卖部的,每天接触的人三教九流,要是挨个排查,无异於大海捞针。”
她停顿了一下,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在“安眠药”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认为,这才是本案的第一个突破口。尸检报告显示,死者体內有高浓度的安眠药。”
“这种药物虽然不是处方药,但也不是隨便就能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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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凶手是怎么让他服下足以致死的剂量的?”
安瑾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只有一个可能,凶手是死者非常熟悉,並且毫无防备的人。”
“只有在绝对信任的环境下,他才可能喝下那杯被下了药的水。”
“或者吃下被动了手脚的食物。”
王鹏看著自己这个年轻的后辈,眼里掠过一丝讚许。
这丫头,跟在江队身边久了,看问题的角度確实越来越刁钻了。
江峋的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安瑾的分析,正中他下怀。
她没有被砍指、拋尸这些充满迷惑性的表象所干扰。
而是精准地抓住了凶手留下的、最不易偽造的线索——信任。
“好。”江峋当机立断,“就从这个方向入手。”
“王鹏,你和安瑾带几个人,跟我去一趟郑岩的小卖部,看看能不能找到案发现场。”
“是!”
一行人驱车赶到承安路。郑岩的小卖部大门紧闭,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王鹏找来开锁师傅,几分钟后,捲帘门“哗啦”一声被拉了上去。
一股混杂著灰尘和过期食品的霉味扑面而来。
店內布局十分简单,一排排货架上商品摆放得还算整齐,收银台上的东西也井然有序。
王鹏戴上手套开始仔细勘查。
江峋和安瑾也在店內四处查看。整个店铺不到三十平米,一眼就能望到头。
经过技术人员地毯式的勘查,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痕跡。
也没有找到血跡或者其他可疑的生物检材。
“队长,这地方太乾净了,什么都没有。”王鹏有些丧气地走了过来。
江峋的目光落在收银台后方的墙壁上,那里空空如也。
“店里没装监控吗?”
王鹏一拍脑袋:“问了周围的商户,都说郑岩这人节俭,为了省钱,一直没装。”
没有监控,没有搏斗痕跡,没有目击者。
江峋心里一沉。这里显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凶手是在一个更私密、更安全的地方完成了下药和杀戮,然后才进行拋尸。
“收队。”江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眾人刚回到警局,就看到走廊里衝过来一对神情焦急的中年夫妇。
“警察同志,我们是郑岩的父母,我儿子他……他到底怎么了?”
女人头髮花白,眼眶红肿,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她身旁的男人郑成一紧紧搀扶著她,脸色同样惨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峋看著眼前悲痛欲绝的两位老人,心中一沉。
每次面对受害者家属,都是对他內心的一次凌迟。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
“叔叔,阿姨,请节哀。我们找到郑岩的时候,他已经……遇害了。”
“遇害?”郑成一如遭雷击,浑身一震,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是被人杀的?!”
“是的。”江峋点了点头,“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追查凶手,给你们一个交代。”
叶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地抓住江峋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他!!”
“阿姨,您冷静点……”
“我要见他!”妇人状若疯狂,悽厉地嘶吼著。
江峋看著她几近崩溃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去。”
停尸间里,冰冷的白布覆盖著僵硬的躯体。
当白布被掀开的一瞬间,叶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捂住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郑成一则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血丝填满。
“我的儿啊!”叶琪猛地扑了上去,想要抱住自己的儿子。
“阿姨,冷静点!”江峋和王鹏眼疾手快,一人一边及时拦住了情绪失控的两位老人。
从停尸间出来,两位老人的精神仿佛被抽空了。
在会议室里,江峋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復,才低声问道。
“叔叔,阿姨,郑岩生前有没有和人结下过什么深仇大恨?”
郑成一和叶琪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叶琪喃喃道。
“小岩这孩子,性格最是老实內向,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朋友也少。”
“除了守著那个小卖部,他几乎不出门,怎么可能跟人结下死仇?”
“是啊,警官。”郑成一补充道。
“我们老两口和他同住一个小区,住所相隔很近,平时都互相照应著。”
“他要真跟人有了什么大矛盾,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跟我们透露的。”
问询陷入了僵局。
两位老人提供的信息,几乎和警方已经掌握的没有出入。
郑岩,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生活圈子乾净得像一张白纸,社交关係简单得一目了然。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