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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视线在警戒线外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警员孟涛身上。
    “孟涛,报案人在哪?”
    “队长,在那边。”
    孟涛伸手指了指一棵大树下,一个穿著蓝色旧外套、神情惶恐不安的老人。
    江峋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老人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嘴唇哆嗦著,看到穿著警服的江峋走近,眼神里更是充满了畏惧。
    “老人家,別紧张。”
    江峋的语气儘量放得平缓,“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你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我们就行。”
    或许是江峋沉稳的態度起了作用,老人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我姓林,是这里看水库的。”
    “这水库是公家的吗?”江峋问道。
    林伯摇了摇头:“不是,是私人老板承包下来养鱼的。”
    “我就是个雇来看门的,在这里干了快五年了。”
    “五年……”江峋捕捉到这个时间点,“这五年里,以前有过大半夜来水库的人吗?”
    “没有,绝对没有!”老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地方偏僻得很,晚上黑灯瞎火的,除了我,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这是头一回!”
    江峋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你昨晚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天太黑,雨又大,手电筒光照过去都模模糊糊的。”
    林伯努力回忆著,“我离得远,就看见一个穿著黑雨衣的背影,看不清脸……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细节,猛地一拍大腿。
    “他是个驼背!背驼得挺厉害的,走路的时候身子都往前弓著,我看得真真的!”
    驼背?
    江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被打捞上来的那具尸体。
    虽然被水泡得有些浮肿,但身形体態是正常的。
    平躺在裹尸布上,脊柱笔直,根本没有驼背的特徵。
    是林伯看错了?还是雨夜光线太暗,雨衣造成的错觉?
    这个小小的疑点像一颗石子投入江峋的心湖,盪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有表露出来,继续不动声色地道:“好,那您跟我们说说,昨天晚上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伯的表情有些复杂。
    “昨晚雨下得很大,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打著手电出去看。”
    “就看到一个穿著黑雨衣的人,背对著我行走。”
    “我喊他,让他赶紧回家,他还真就走了。”
    “我亲眼看著他朝小路那边走了才回屋的。”
    “哪知道……哪知道今天一早起来巡查,就看到水里漂著个人。”
    “身上的雨衣跟昨晚那个一模一样!”林伯说著,声音又开始发抖。
    “我当时嚇得魂都飞了,他明明走了啊!怎么会掉水里了呢!”
    江峋一边听,一边在脑中快速构建案发当晚的可能情景。
    结合林伯的证词和现场被大雨冲刷得一乾二净的情况,一个初步的推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
    死者昨晚来到水库,或许是生活不顺,或许是情感纠葛,產生了轻生的念头。
    被林伯发现后,他假意离开,等林伯放鬆警惕后再折返回来,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
    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他安抚好林伯,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则转身回到了尸体旁边。
    小胡依旧跪在地上,专注地检查著死者的每一寸皮肤,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
    王鹏站在一旁,看著江峋回来,小声对他介绍:“队长,你看胡哥这劲头。”
    “咱们局里都说他不是在尸检,是在跟死者对话。”
    “工作的时候六亲不认,私下里人又特別好,请他擼串从不拒绝。”
    江峋“嗯”了一声,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他了解小胡的脾气,也绝对信任他的能力。越是看似简单的现场,越需要法医的火眼金睛。
    催促只会打乱他的节奏,甚至可能导致遗漏关键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四十分钟后,一直半跪著的小胡终於站起了身,他摘下口罩和手套,脸色异常凝重。
    江峋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有情况。
    “怎么样?”他立刻迎了上去。
    小胡深吸一口气,看向江峋,一字一顿地说道。
    “死者体表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伤和致命外伤。”
    “但是,死者的右手大拇指,被人齐根砍断了。”
    “什么?!”王鹏失声叫了出来。
    小胡的眼神锐利如刀:“伤口切面很平整,是被非常锋利的刃器一次性斩断的。”
    “而且根据伤口组织的反应来看,切割伤形成的时间,在死者死亡之前。”
    “死前被砍断的?”安瑾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难道昨晚死者是落水后溺水身亡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被小胡毫不留情地否定了。
    “不对。”小胡的声音冰冷。
    “真正的溺水身亡者,由於剧烈的呼吸困难和缺氧,面部会呈现典型的紫紺现象。”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青紫肿胀。但你看死者,”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裹尸袋的方向。
    “他的面色虽然苍白,却没有丝毫紫紺特徵。初步判断,他並非溺水而死。”
    一句话,再次將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推论击得粉碎。
    不是溺水,却死在水库里。
    死前,还被人砍掉了一根大拇指。
    案情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江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盯著小胡,语速极快地追问:“能判断出是什么工具吗?”
    “菜刀。”小胡的回答乾净利落,“切口平整,没有丝毫犹豫和拖泥带水的痕跡,是一刀斩断。”
    “凶手力气很大,或者说,刀非常锋利。”
    菜刀……
    这个最常见的家庭厨具,此刻却带上了一层血腥的寒意。
    它意味著,凶手可能就是一个普通人,也许就生活在我们身边。
    江峋环顾四周,被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泥泞不堪。
    除了他们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再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跡。
    大雨抹去了一切,也带走了找到凶器的最后一丝希望。
    “先收队吧。”江峋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在这里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所有的答案,都只能等那具冰冷的尸体来告诉他们了。
    就在眾人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这儿……这儿出什么事了?”
    一个穿著胶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王鹏上前一步拦住他:“我们是市局的,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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