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艘“报应”级(retribution-class)重型战列舰,在帕曼尼奥的高轨道上,极其死板地排成了一条长达数千公里的绝对水平直线。
舰桥內部的红色战术灯疯狂旋转。
所有的空气循环系统被强行切断,为了將反应堆最后百分之五的冗余能量全部压入武器阵列的击发线圈。
“坐標锁定。赤道第七纬度线。地幔贯穿深度:二十二公里。”
火控官的声音沙哑得甚至发不出连续的音节。他那一双肉眼死死盯在锁定屏幕上,瞳孔里倒映著下方那颗呈现出黄绿色病態的工业星球。
在这条红色的打击坐標线上,坐落著十五座巨型农业巢都、两百多个重水提炼厂,以及超过三十五亿手无寸铁的帝国凡人。
但他那只戴著防滑绝缘手套的右手,握在那个黄铜色的“灭绝令(exterminatus)”级別击发拉杆上,没有產生哪怕一毫米的物理颤抖。
“大摄政指令確认。”
“——执行截肢。”
轰!轰!轰!轰!轰!
十三艘重型战列舰的下腹部,巨大的精金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二十六枚长达四十米、弹头部位镶嵌著极高浓度热熔压缩核心的“旋风”级对地破坏鱼雷,在等离子助推器的极其暴烈的喷吐下,脱离了发射导轨。
没有大炮齐射的火光满天。
这二十六根黑色的“死神之钉”,带著每秒上百公里的恐怖初速,扎进了帕曼尼奥那充满毒气和孢子的大气层。
它们表面的耐热涂层在摩擦中烧得通红,却没有在半空中发生任何爆炸。
两秒钟后。
咚————————!!!!
二十六枚鱼雷,极其精准地、沿著行星的赤道线,一头扎进了坚硬的地壳深处!
没有溅起太多的烟尘。因为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巨大的质量直接切开了花岗岩、玄武岩,毫无阻碍地向下钻透了二十二公里,一直扎进了这颗星球极其敏感的、充满了高压液態岩浆和纳垢真菌根系的地幔层。
紧接著。
近炸引信,在超高压的环境下,引爆了弹头內部的超临界热熔物质。
咔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是一次极其骇人的、天体级別的物理撕裂。
在低轨道的战列舰舷窗外。
帕曼尼奥这颗庞大的星球,其赤道位置,突然从內部爆发出了一圈极其刺眼的、呈现出纯白色的绝对高温光环。
那不是火焰。那是地幔层里的硅酸盐和变异的真菌组织,在几万度的高温下被瞬间气化膨胀后,產生的恐怖地下气压!
厚达几十公里的地壳板块,在这股向外推挤的几万亿吨物理质量面前,极其乾脆地、毫无挽回余地地……断裂了。
一条宽度超过五十公里、深度直达地底岩浆层的巨大物理伤疤,顺著这颗星球的腰部,极其野蛮地裂开!
在这条长达数万公里的裂缝上方。
三十五亿凡人、无数的工厂、以及那些被纳垢感染的瘟疫行尸和巢都。
在板块断裂的千万分之一秒內。
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来。
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高达几千公里的赤红色岩浆海啸,夹杂著被气化的岩石粉末,瞬间將他们全部吞没、融化。碳基生命的水分在极温下发生氢氧分离,引发了无数次小型的气爆。
整条赤道,被极其残酷地,烧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沸腾的熔岩深渊。
……
【地点:帕曼尼奥地表 - 塔萨尔盆地(北半球安全区)】
轰隆隆隆隆——
十级以上的超级大地震,將卡斯特(castor)从战壕的底部直接震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水泥挡墙上。
他顾不上擦掉防毒面具上的泥水,死死地扒著战壕边缘,向著南方的天空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
没有了原本的灰褐色天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达数千米、呈现出刺眼亮红色、正在不断向外喷吐著黑色火山灰和高温毒气的岩浆火墙。
那是星球被切开的伤口。
“防线前推!重机枪架设!”
原铸星际战士连长极其冷血的声音在频道里迴荡。
那些深蓝色的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坦克,闪烁著斥力盘的蓝光,顶到了战壕的最前沿。
在他们前方,那条宽达五十公里的熔岩深渊里。
那些原本盘踞在南半球地底、试图顺著地幔真菌网蔓延过来的纳垢触手和庞大的恶魔胃袋。此时,正暴露在几千度的自然地核高温中,极其痛苦地疯狂扭曲、碳化。
大块大块的烂肉被岩浆烧成灰烬。
哪怕死亡守卫的装甲再厚,大不净者的脂肪再多,也无法跨越这道由物理质量和地核温度构成的一百公里宽的绝对死区。
这颗星球的病灶传播链,被基里曼用最极端的“截肢手术”,硬生生地……切断了。
“星球的北半球感染率停止上升。病灶被物理隔离。”
在旗舰的指挥室內,考尔大贤者的机械触手从数据终端里拔了出来,机械眼闪烁著冰冷的红光。
“我们用二十个巢都,换到了南半球真菌的彻底死亡。战损比在《圣典》的可接受误差范围內。”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全息星图前。
他的左手换上了一根粗糙的、甚至没有涂装的精金工业机械臂。右手的帝皇之剑插在剑鞘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阵亡和被屠杀的数据。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已经越过了这颗正在流著岩浆的残破星球,死死地钉在了奥特拉玛星区的最深处。
“留下四个战团和防卫军,依託岩浆深渊建立永久防线。”
基里曼拔出短剑,“当”的一声,极其用力地插在星图上一颗散发著极其浓烈紫红色光芒的星球坐標上。
“——主力舰队。拔锚。”
“——目標,伊亚克斯(iax)。”
“——去把那只传播病菌的母体苍蝇,给我拍死在墙上。”
……
【地点:极限星域 - 伊亚克斯(iax) - 原中央医疗总院旧址】
这里,曾经是整个五百世界中最洁净、最先进的医疗花园世界。
现在。
这里的物理形態,已经彻底超出了人类理智能够承受的极限。
原本高达百米的白色大理石穹顶建筑,其外墙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达几十米、呈现出暗紫色、表面布满了无数极其粗大、正在极其规律地脉动的“血管”的巨型肉毯。
空气中没有氧气。
全都是高浓度的氯气、硫化氢以及极其密集的、肉眼可见的黄色腐败孢子。如果一个没有穿戴动力甲的凡人站在这里,他的肺泡会在呼吸的第一秒钟內变成一滩黑水,骨骼会在十秒內软化成胶质。
在这座庞大的、活著的“肉质巢都”最深处。
一间曾经的无菌手术室,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沸腾黑水的凹坑。
莫塔里安(mortarion)。
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纳垢的恶魔王子。
他那高达十几米的庞大身躯,笼罩在一件极其破败、掛满了生锈铁链和凡人颅骨的灰色罩袍里。他背后的那对巨大恶魔蝠翼残破不堪,骨架上掛著几丝烂肉,正往下滴著极其粘稠的黄绿色胆汁。
他那张隱藏在铁锈色防毒面具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面具排气阀里,正不断喷出嘶嘶作响的剧毒白烟。
他的右手,倒拖著那把长达数米、刃口上结满了暗红色血痂的巨型动力镰刀——“寂静(silence)”。
而在他的左手里。
极其隨意地,捏著一名极限战士的脖子。
这名极限战士的四肢已经被硬生生地扯断。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深蓝色mk x型动力甲,已经被强酸腐蚀得只剩下胸前的一小块陶钢。
但这名战士没有惨叫。即使两颗心臟在极其痛苦地超频跳动,他那双暴露在毒气中、已经被腐蚀得流出血泪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莫塔里安。
“罗伯特把帕曼尼奥切开了。”
莫塔里安的喉咙里,挤出一阵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板在互相摩擦的低语声。
“他还是那么喜欢用几何图形和数据来解决问题。他觉得切断了一根发霉的手指,就能阻止死亡的蔓延。”
莫塔里安没有举起镰刀。
他极其缓慢地,將那名极限战士拉近了自己的面具。
“但在这个宇宙的深处。真正的死亡,不是靠大炮和水泥就能挡住的。”
恶魔原体那枯瘦如柴的右手食指,轻轻地在旁边那个沸腾的黑水坑里蘸了一下。
一滴极其纯粹的、没有任何反光、甚至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其强行吸入的绝对黑血,掛在他的指尖上。
【神之瘟疫(godblight)】。
这是他收集了整个伊亚克斯一百亿病患的绝望、混合了纳垢花园最深处的腐败概念,专门针对“基因原体”那完美的dna双螺旋结构,调配出的一滴终极物理绝育剂。
“睁大眼睛。享受慈父的恩赐。”
莫塔里安极其冷血地,將那根滴著黑血的手指。
直直地、毫无阻碍地……插进了那名极限战士失去了装甲保护的胸腔,直接点在了他那颗跳动的副心臟上!
哧啦————!!!!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在黑血接触到心臟肌肉的千万分之一秒內。
那名极其硬汉、连断手断脚都没吭一声的极限战士,极其突然地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喉管的、变了调的悽厉惨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那被剥开的胸腔里。
那颗强健的阿斯塔特心臟,在接触到黑血的瞬间,肌肉纤维没有发生常规的腐烂。
它的细胞端粒被强行篡改。原本极其规律的心肌收缩,在零点一秒內变成了极其疯狂的无序增生。紫黑色的静脉血管像是一群暴走的毒蛇,瞬间从心臟处蔓延而出,直接扎破了他的肋骨、肺叶,顺著脖颈极其粗暴地钻进了他的头颅!
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密集响起。
仅仅三秒钟。
这名极限战士的身体,彻底停止了挣扎。
他的皮肉、骨骼、甚至体內残存的陶钢碎片。全都在那滴毒血的作用下,极其彻底地融化、重组。变成了一滩散发著极其浓烈恶臭的、没有任何器官结构的黑色胶状物。
一滴血,三秒钟,把一个半神子嗣,物理降维成了一滩没有任何强度的死水。
莫塔里安鬆开手,任由那滩黑水砸在地上,溅起一圈绿色的泡沫。
他转过庞大的身躯,那双在面具后闪烁著幽绿光芒的恶魔之眼,穿透了这座由血肉堆砌的塔楼,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外太空。
在那里。
亚空间的物理帷幕正在极其剧烈地颤抖。
几千艘涂装成深蓝色、散发著极其冰冷杀意的战列舰,正带著极其狂暴的动能,一头撞破了伊亚克斯星系边缘的陨石带。
“你来了,罗伯特。”
莫塔里安提起了巨镰“寂静”。镰刀的刃口在骨骸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带著你那可笑的理智。”
“——来我的花园里,变成一滩烂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