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胶袋的底部已经被腐蚀出了几个破洞。一种混合著高浓度胃酸和高度腐败脂肪的黑色泥水,顺著靴子的缝隙钻进了他的脚趾间。
钻心的剧痛瞬间顺著神经纤维直衝大脑。他知道,自己的脚趾表麵皮肤正在液化,如果不及时切掉,这种真菌感染会在三个小时內顺著大腿骨蔓延到脊髓,把他变成一具只会流口水的行尸走肉。
这里是科林斯平原。
曾经是埃斯潘多最丰饶的农业產区,种满了金黄色的变异小麦。
现在,这里是一口锅。
在战壕的上方,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黄色。半个小时前,轨道上落下了那场极其恐怖的绿色火雨,把天空中那些遮天蔽日的瘟疫孢子云烧穿了一个大洞。
阳光落了下来。
但这並没有带来任何生机。阳光的高温照射在被感染的泥土上,反而加速了那些紫红色肉瘤和脓包的发酵。
整片平原都在极其噁心地……冒泡。
“它们上来了。防毒面罩滤芯更换!”
战壕另一头,连长那沙哑得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纸的声音响起。
卡斯特没有去拔雷射枪。他先把战术腰带上一把烧红的工兵铲拔了出来,极其狠辣地照著自己的右脚脚尖处,连著靴子一起,狠狠地剁了下去!
咔嚓。
两根被感染的脚趾连同一小块皮肉被生生切断,掉在泥水里,瞬间被几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白蛆包裹、吞噬。
卡斯特疼得面部肌肉痉挛,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迅速用高压止血喷雾封死了伤口。
在这片战场上,任何多余的喘息都会吸入足以致命的毒气。
“咚——咚——咚——”
大地开始震颤。
这种震动极其沉重,带著一种让花岗岩都发生共振的庞大物理质量。
在战壕前方四百米外,那层浓重的、呈现出褐色的毒雾被强行推开。
一辆极其庞大、造型极度扭曲的重型履带战车,从烂泥里碾压了过来。
它没有帝国坦克那种方正的精金线条。它的整个车体被生锈的铁板、腐烂的脂肪和几百根跳动的粗大血管强行缝合在一起。车头那块宽达八米的重型推土铲上,掛满了卡迪亚防卫军的残肢断臂。
在它的车体上方,扛著一门极其粗短、炮口不断往外滴拉著绿色毒液的超重型迫击炮。
瘟疫爆裂履带车(plagueburst crawler)。
死亡守卫军团(death guard)最臭名昭著的恶魔引擎之一。
“重武器连!锁定它的履带!”连长怒吼。
呲呲呲!
几道蓝白色的等离子光束从战壕里射出。但那些高达数千度的等离子体,打在履带车前方那块覆盖著一层黏稠“腐肉装甲”的推土铲上,竟然没有发生爆炸。
腐肉在高温下迅速液化,变成了一层极其致密的隔离水膜,硬生生地把等离子的热能吸收、散发掉了。只在装甲表面留下了几个冒著白烟的黑坑。
“嗡——”
那门粗短的迫击炮发出一声类似於巨兽乾呕的闷响。
一发直径超过半米、外壳由某种生物角质层包裹的重型毒气弹,划出一道极其高拋的拋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卡斯特右侧不到五十米的战壕里。
嘭。
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也没有乱飞的金属破片。
那枚炮弹在落地的瞬间破裂,几百吨被极度压缩的、呈现出暗绿色的高浓度腐败原液,像是一场小型的海啸,瞬间淹没了那段五十米长的战壕。
“啊啊啊!!!”
里面的八十多名凡人守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他们的防弹衣、骨骼、甚至手里的雷射枪,在接触到原液的零点五秒內,被这种夹杂著亚空间恶魔属性的强酸,彻底融化成了一池极其黏稠的绿色肉汤。
履带车轰鸣著继续向前。
它不需要瞄准,它只需要开过来,用履带把这些凡人碾进烂泥里。
卡斯特握紧了手里那把只剩下一发高爆弹的热熔手枪。他知道防线崩溃了。
就在那辆恶魔引擎巨大的生锈履带,即將碾碎他头顶的沙袋的那一微秒。
轰隆隆隆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极其暴烈的、比雷霆还要响亮一万倍的物理撕裂声。
那绝非炮弹的呼啸。
那是纯粹的、几千吨的重力势能,在极其野蛮地砸穿了音障。
一枚通体涂装成深蓝色、体积比普通空投舱大出整整一倍的“霸王”级重型空投舱,带著表面那因为摩擦而燃烧著赤红色等离子火光的外壳。
极其精准地、没有任何减速地。
直接……砸在了那辆瘟疫爆裂履带车的正上方!
哐当!!!!!!
这是两坨极其庞大的钢铁与质量发生绝对碰撞时的死劫。
空投舱底部的精金撞角,带著极其恐怖的下坠动能,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履带车顶部的腐肉装甲,直接凿穿了它的弹药舱和引擎室,深深地扎进了地下十几米的岩层里。
那辆不可一世的恶魔引擎,在这股不讲理的天降巨力下。
从中间,被极其乾脆地……砸成了两截。
內部的高压毒液和机油混合著发生剧烈的殉爆,把车体残骸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生锈铁片。
卡斯特被爆炸的激波震得翻倒在战壕底,他大口地喘息著,看向那个冒著浓烈白烟的深蓝色空投舱。
砰!
厚达半米的精金舱门,被爆炸螺栓强行推开,重重地砸在泥潭里。
没有立刻衝出来的星际战士。
最先从舱门里走出来的。
是四个身上穿著极其贴身的古铜色战甲、头上没有一根头髮、脸上戴著封住嘴巴的金属面罩的纤细身影。
她们的手里,倒提著长达两米的精金大剑。
在她们踏出舱门,双脚踩在那些冒著泡的变异烂泥上的那一瞬间。
卡斯特感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连灵魂都被强行冻结的绝对死寂。
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疯狂跳动的紫红色亚空间能量波纹,那些空气里传来的微弱的恶魔低语声。
在以这四个女人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范围內。
被极其野蛮地、没有任何道理地……彻底抹除了。
就像是一个嘈杂的机器,被突然拔掉了电源。
寂静修女(sisters of silence)。
拥有不可接触者(pariah)基因的、专门用来压制和扼杀一切亚空间灵能波动的反魔法兵种。
紧接著。
在寂静修女的后方。
一个个身高接近三米、穿著深灰色mk x型动力甲、右肩上画著一个白色“v”字的原铸星际战士(不编號之子),踏著极其沉重、整齐划一的步伐,大步跨出了空投舱。
他们没有散开阵型去追杀残敌。
这些高大的巨人,极其机械地转身。
他们背后的液压掛载点上,没有重型爆弹枪。
而是掛载著一根根极其粗大、由纯粹的黑石粉末和快干塑钢混合而成的重型地基桩。
“第一大队。展开环境隔离区。”
一个极其冷硬的电子合成音,在所有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那是一台悬浮在空投舱后方、体型庞大得如同一座小型堡垒的**“救赎者”无畏机甲**。
这台无畏机甲没有装备加特林机炮,它的两只粗大的机械臂上,安装著极其重型的液压打桩机和混凝土喷射嘴。
咚!咚!咚!
原铸战士们极其暴力地將那些黑石地基桩,狠狠地插入了周围那冒著泡的变异泥沼深处。
每插入一根,黑石散发出的反灵能力场就会將周围一米內的变异肉瘤强行碳化。
隨后。
救赎者无畏机甲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它那粗大的喷射嘴里,极其狂暴地喷出了温度高达两百度的、混合了强酸杀菌剂的速干液態精金混凝土。
呲啦啦啦啦!!!
滚烫的混凝土浇筑在那些烂泥和变异尸体上,瞬间將所有的真菌、孢子和毒水全部覆盖、煮沸、硬化。
在短短三分钟內。
在这片原本连站脚都困难的血肉沼泽中央。
被极限战士极其不讲理地、硬生生地……铺出了一块面积达到一万平方米的、极其平整、坚硬、不受任何亚空间病毒侵蚀的灰色钢铁广场。
这根本不是跳帮战。
这是极其暴力的重工业基建碾压。
“这里是安全的物理拋射点。”
在那个被新铺好的钢铁广场中央。
一圈极其耀眼的蓝色传送光柱,从天而降。
罗伯特·基里曼。
穿著那身布满弹痕、胸口还残留著几道焦黑焊缝的“命运鎧甲”,手握著尚未点火的帝皇之剑,踏出了光芒。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正在被压制在百米开外、不敢靠近黑石立场的死亡守卫残兵。
他的冰蓝色眼眸,死死地盯在了那辆被空投舱砸成两截的“褻瀆者”恶魔引擎的残骸上。
“考尔。接管那堆废铁的核心处理器。”
基里曼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他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指向了残骸深处一块正在跳动著绿光的金属板。
“莫塔里安在这个星系里种了某种东西,改变了土壤的物理参数。这超出了常规的生化投毒范畴。”
“找出那个节点。”
基里曼將帝皇之剑重重地顿在刚刚浇筑好、甚至还有些发烫的混凝土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精金撞击音。
“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
“——挖出来。砸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