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鎧甲的精金腿部装甲上，六个超高压液压阻尼器正在发出极低频的、类似於生铁在磨床上被强行拉扯的尖叫。
基里曼踏在阿奎隆-4號海底一万一千米深处的金属地壳上 [663]。
没有光。
头顶上，那几千万吨重的、被毒液染成死寂黑色的海水，正在以一种天体级的物理质量压在他的肩甲上。战术目镜上的重力传感器早已被强磁和高压彻底摧毁，只能靠备用的压力表传感器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著红色的警报数字。
【外部环境水压：1100个標准泰拉大气压。】
【检测到极高浓度生化酸液。陶钢涂层氧化率：每秒0.4%。】
【反应堆冷却负荷：89%。警告，热辐射无法散出。】
基里曼每跨出一步，那双重达两吨的精金战靴，都会在坚硬的活体金属底板上踏出一记无声的重击。
这声音无法在真空中传播，但它顺著黑水的介质，震碎了周围十米內所有飘浮著的变异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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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带头盔。
他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塑般毫无表情的脸上，覆盖著考尔为他製作的、用高分子精金薄膜封死的全密封吸氧面甲 [644]。他那一头金髮被浸泡在冰冷、酸涩、散发著死鱼恶臭的黑水里，贴在额骨上。
在他的身后。
五十名身穿重型“墓甲”型动力甲的原体第一连战士，正排成一个极其紧凑的楔形防线，像是一堵深蓝色的墙壁，在大海的最底层缓慢前行 [624]。
他们手里拿著的，是火星铸造厂最新生產的水下特种“等离子震盪枪”。
没有火焰喷出。
那些被发射出去的高温电浆，在接触到海水的千分之一秒內，被上千个大气压强行压缩成了一个个直径不足一厘米的、泛著白光的超临界空泡，带著撕裂钢铁的旋转动能，將前方黑暗中扑过来的畸变体成片地撕碎。
“地表的净化，只是刮掉了这颗星球的一层皮，大摄政。”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顺著有线通信线缆传来，在基里曼的脑膜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大贤者的投影因为水下极高的磁场干扰而发生了严重的重力错位。
“叶莲娜的『古神基因』，它的源头在奥林匹斯山海底的第十四採油金字塔。”
“它们把我们大远征时代留下的採油钻头，当成了注射器。它们正在把整颗星球的地热能量，全部转化成孕育那些几百只眼睛的海兽的羊水。”
基里曼那只新安装的、不带任何涂装的银白色机械左手，在一根生满藤壶的重型输油管道上猛地一按 [651]。
咔嚓。
十厘米厚的精金管壁被他生生捏瘪，里面喷出了一股发黑的、混合著原油和变异体碎肉的绿色脓水。
“我知道。”
基里曼的声音通过面罩內的变频电波传出，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
“多恩的墙，在大裂隙后面。我没有时间在这一万米的水底下和这群长了触手的虫子玩捉迷藏。”
“把地热阀门锁死。把考尔的黑石雷管给我。”
他大步跨过了那根扭曲的管道。
前方。
那座原本由帝国之拳在大清洗时代建立的、高达千米、用来开採重氢的地下金字塔基座 [595]。
此时。
已经被一根根粗大得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的、呈现出暗紫色和死灰色交织的**“基因温床之树”**彻底缠绕。
那是一大团由无数个正在剧烈跳动著的、长著人类下頜骨的紫色肉瘤组成的生物网结构 [598]。它们像是一大群掛在废铁上的巨型马蜂窝，每一次收缩，都会从毛细管孔洞里，向著周围的黑水排泄出大片大片呈现出粉红色、还在真空中蠕动著的活性孢子。
“吼——！”
一头体长超过六十米、背部长著两排类似於蒸汽轮机叶片、浑身覆满黏液和白骨倒刺的重型海兽——“深海掘噬者（leviathan-scylla）”，从金字塔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它没有耳朵。它靠著水下的压力波动锁定了基里曼。
它那对长达十米的骨镰，在万米水压的拉扯下，爆发出了超越了声速的恐怖速度，横向一挥，在真空中剪开了一道白热的等离子水流，直劈基里曼的腰部。
“重力偏转。”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在这一瞬间，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命运鎧甲的能量超载拉杆上。
嗡————————！！！！
没有声音。
但基里曼身前，那层由考尔在火星併网了黑石数据的【黑石反灵能偏转盾】，在接触到骨镰的千万分之一秒內 [663]。
强行，將他身体周围的重力矢量，向內摺叠了一百度。
那两柄开山裂石的骨镰，在穿过这道重力偏折网的瞬间，由於受力方向的物理不均，其庞大躯体產生的几万吨动能，直接让它自己的关节发生了极其乾脆的断裂。
咔嚓。
怪物的右侧大腿骨直接刺破了皮肉，流出了滚烫的、呈现出暗绿色的强酸血液。
基里曼没有等它去自愈。
他在一万米深的海底，膝部的动力阀全开，整个人像是一枚金蓝色的深海鱼雷，顺著那道被折弯的防护罩缺口，笔直地冲了上去！
右手。
那柄代表著帝国最冷血秩序、代表著帝皇意志的“帝皇之剑”，在真空中无声地燃起了十米长、足以將任何高维物质和生物机能彻底热解的金色规则之火！
哧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绝对不是火药爆炸，也不是等离子的光芒。
那是几万度的高温，在接触到阿奎隆那冰冷、死寂的黑水时，產生的超临界物理汽化。
方圆一公里內的海水，在一瞬间被帝皇之剑的火光彻底煮沸、蒸发。
一个巨大的、由绝对真空和超高温等离子气体组成的“白茧”，在万米水底强行撑开。那些原本趴在金字塔上正在进食的成千上万只寄生虫，在接触到这股热辐射的零点一秒內，皮肉直接液化，骨头被烧成了纯白色的碳粉，彻底融入了沸腾的水雾中。
基里曼大步跨过那团正在汽化的海兽残躯。
他来到了那根连接著地心地热、正在疯狂跳动的“基因温床之树”正下方。
“考尔。”
“把火，给我生起来。”
基里曼双手握紧了帝皇之剑。
命运鎧甲的核能背包在一瞬间被他推向了160%的超频红线。他的胸骨在压力下断裂，紫红色的原体鲜血混著消炎药水从他的面罩边缘渗了出来。
但他將那柄燃烧著太阳火焰的重剑。
极其野蛮、极其不讲道理地。
笔直地，刺进了那团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基因温床核心內！
轰隆隆隆隆————————！！！！！！！！！！！
这绝非普通的爆炸。
这是帝皇之剑上的规则之火，在点燃了温床內部那千万吨由叶莲娜的古神病毒构成的化学原液后，发生的超临界链式化学反噬。
整座千米高的奥林匹斯山採油金字塔，在这一瞬间。
被一团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混合著绿色强酸和金色烈焰的“岩浆海啸”，彻底贯穿、烧烂。
那些正在大西洋盆地里疯狂產卵的克苏鲁海兽，它们的突触连接在这一秒，被这股从它们源头爆发的毒火，彻底抹除。
在基里曼那渐渐被高温气泡完全遮蔽的红色目镜中。
那片黑色的、不可一世的死亡大洋。
开始在滚烫的、代表著帝国怒火的沸腾中。
——一寸一寸地，烧成了没有生命的，白色的结晶。
“第一防御排。撤离。”
基里曼在真空和白烟中，將那柄有些发软的帝皇之剑，重重地插回了战靴旁。
“——去告诉火星。”
“——这片盆地，我们已经洗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