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单调且沉重的机械走步声,在由一整块暗银色活体金属浇筑而成的地板上迴荡。
马克半跪在一根断裂,表面长满绿色发光晶体的超导线圈柱后,他的战术目镜上,原本用来標定方向的指南针,此时正因为极度混乱的磁场而以每秒数百圈的速度疯狂旋转。
空气极度乾燥,甚至连他呼吸器里的过滤网,都被一层从天花板上剥落下来的精金粉末彻底堵塞。
他闻不到血腥味。
因为这里是一片没有温度、没有空气的绝对静默死地。
但在他的正前方,在备用红光探照灯的扫射下。
一幅彻底违背了帝国物理学常识的诡异画面,正在无声地演出。
“重力波形偏移了九十度。我们正在向左侧的墙壁『下坠』。”
马克在內部频道里低语,他的右手死死抠在钢筋缝隙里,以防自己那重达两百公斤的半机械身体被无形的吸力扯上半空。
就在他前方十米处。
一条原本平整、笔直的金属走廊,此时就像是一张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强行摺叠的湿纸板。
精金铸造的墙壁开始弯曲、重叠,两侧那些用来传输活体金属能量的绿色导管,在空间摺叠的挤压下,纷纷爆碎开来。
滋啦啦!
绿色的强电荷顺著地面的金属纹理疯狂流淌。
一名穿著极限战士深蓝色mk-iv型装甲的老兵,在失去重力约束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著那片摺叠的空间飘浮了过去。
“拉住他!”马克试图扔出自己的带电铁索。
但晚了。
在那名老兵的身体接触到摺叠边缘的一微秒內。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一片由无数根极其细微、散发著幽绿色冷光的高维线条组成的“高斯网格”,在真空中凭空出现,从那名老兵的胸口横向推了过去。
哧。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通过装甲的震动传导到了马克的內耳。
那名老兵那重达半吨、由精金和陶钢混合打造的装甲,连同他体內的两颗心臟。
在穿过那道绿色网格的瞬间。
被极其平滑地、没有任何物理抗性地……切割成了数万个边长只有一厘米,完美的正方体!
陶钢、血肉、伺服电线,被切成了一堆没有任何物理粘连的“金属积木”。
在失重的环境下,这些积木散落开来,露出了里面被瞬间封死、甚至来不及流出一滴红血的肌肉断面。
绝对,高维层面的物理剥离。
“退后!退后!”
盖奇连长在频道里发出了他这一万年来最沙哑的咆哮。他那只机械右臂端著重型等离子枪,但枪管上的充能指示灯,已经在死灵战舰內部那极高的电磁辐射下,变成了完全死寂的冰蓝色。
常规武器,失效了。
这艘被称为“冢级”的远古战舰,正用它那超越了帝国一万年科技的物理法则,把这群跳帮进来的星际战士,像剥洋葱一样,一片片地拆成原子。
就在那张绿色的“死亡网格”继续向前推进、即將把剩下的人全部解构的那一瞬间。
轰隆隆隆隆————!!!!!!!
一声震得整个机械大厅的所有传动齿轮同时断裂、移位的恐怖巨响,从大厅正上方的天花板处爆发。
那绝非人类的武器。
那是“马库拉格之耀”號那长达数公里、重达数千万吨的精金撞角。
在基里曼下达了【满载过载】的最高指令后,主引擎排开的蓝色尾焰將整片真空引燃。战列舰以一种自毁式的重力姿態,强行用物理质量,狠狠地砸穿了这艘冢级战舰的顶部防御装甲!
“咚!”
碎裂的死灵活体金属像是一场绿色的暴雨,砸在甲板上。
战列舰那锋利、通红、因为剧烈摩擦而边缘融化变软的巨型撞角,硬生生地插进了大厅的正中央,將那一排正在发射高斯射线的死灵方尖碑,直接物理撞成了粉碎的玻璃渣。
突击跳帮门在重力撞击下变形、飞出。
一个高达三米、穿著加厚命运鎧甲、背后的核反应背包正在喷吐著刺目白烟的蓝色巨人,踩著融化的铁水,大步走了出来。
罗伯特·基里曼。
他那只新焊接的精金左臂上,外露的电线还在跳跃著蓝色的火花。他的右手,那柄代表著帝皇意志的金色巨剑,在真空中无声地燃起了十米长的净化金火。
“考尔。动手。”
基里曼的声音,通过战团的频道,冰冷而清晰地落下。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废墟里爬起的死灵武士。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大厅最深处,那一座由黑石和超导金属铸造,正在散发著高维波动的能量炉。
“我来劈开它的外壳。”
……
【地点:冢级战舰內部 - 大导师大圣堂】
【视点人物:罗伯特·基里曼(极限战士原体 / 帝国摄政)】
这里的空气,是死寂的。
基里曼踩在那些由活体金属重组而成的银色地板上。每一次落地,他那重达数吨的鎧甲都会在地板上踏出一个个两寸深的凹坑,但金属又会在几秒钟內像水银一样蠕动著將坑洞填平。
大厅的中央,那尊高达十米、披著暗金色精金披风、手里提著一把黑色魔剑的死灵法皇投影。
正在王座前静静地注视著他。
塔拉辛。
“你是个粗鲁的粗胚,基里曼。”
塔拉辛的声音,直接在基里曼的大脑皮层上炸响,重叠著无数个金属零件在相互碰撞时的刺耳共鸣。
“你毁了我的天花板。你踩碎了我最心爱的三个圣血天使標本。而你那个胖得像头猪一样的贤者,竟然在用他的骯脏神经索,强行『强暴』我的中央数据网。”
在不远处的控制台前,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掛满了数万根铜电缆的机械身体,正发出极其刺耳,电磁过载的尖叫声。
考尔的机械眼已经爆开了一只,流出沸腾的机油,但他背后那十几条机械触手依然死死地锁在死灵的控制台面板里,疯狂地读取著关於“黑石星炬”和“空间位移”的底层协议。
“大摄政……还有……22%……”
考尔的发声器里全是杂音。
“我把协议,写进我的脑子里了……但它的防火墙……在剥离我的逻辑……”
“我不会给你时间去写论文了,考尔。”
基里曼单手握紧了那柄燃烧著帝皇之火的巨剑。
“它的反应堆,已经预热完毕了。”
在他的正前方。
两尊身高四米、完全由暗银色精金和高维能量晶格组成的“巫巫卫队(lychguard)”,正挥舞著超相位剑(hyperphase sword),无声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没有谈判。
在黑暗森林的法则里,高等科技和野蛮暴力,最后都要用最原始的物理切削来决定胜负。
“死吧。异端。”
基里曼迈开了大步。
他的命运鎧甲,主电容在这一瞬间被他强行推向了百分之一百五十的超频极限。原体那颗停跳了一万年、如今靠著高压起搏器维持的副心臟,在极度的高压下猛烈地抽搐著。
轰!
基里曼一跃而起。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砍向他肋甲的超相位剑。
在《圣典》的近战大章中,当敌我防护等级不对等、且对方拥有高频能量屏障时,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和它的盾牌死磕。
唯一的破局点。
是物理破坏其重心。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在半空中极其猛烈地向前一探。
他直接无视了那面由活体金属构成的“分散盾(dispersion shield)”上亮起的幽绿色光幕。他用他的五根精金手指,强行扭曲了盾牌的边缘,五指如钢钎般抠进了金属缝隙中。
“嘎吱————!”
活体金属在原体那恐怖的握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和形变声。
基里曼单臂发力,將那面重达几百公斤的重盾,连同那名四米高的死灵卫兵,像是一块废铁一样,硬生生地向后一拉、一甩!
嘭!
那名死灵卫兵的金属骨骼在真空中被这股巨力折断,庞大的身体被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砸成了一堆零件。
而西吉斯蒙德留下的这把“帝皇之剑”。
已经在基里曼的右手中,將金色的烈焰催发到了极致。
基里曼一步跨过废墟,双手握剑。
对著那台正在为整艘战舰提供高斯射线的中央地热反应堆炉膛。
笔直地,捅了进去!
哧啦啦啦啦啦啦————————!!!!!!!!
那绝对不是火药爆炸的轰鸣。
那是帝皇之剑上附带的“规则之火”,在接触到死灵那完全由微观原子堆砌而成,极其敏感的活体金属炉芯时,发生的分子解聚反应。
高能粒子流没有向外逸散,它们在剑锋的火焰压制下,从內部发生了超临界的回流。
“不!!!”
王座前,塔拉辛的投影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尖锐、最失控的一声金属哀鸣。
那座高达百米的中央反应堆,在被金剑贯穿的第三秒。
整个炉腔,像是一个被加热到了极点的发酵麵包。
在极其沉闷,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的內爆声中,轰然……向內收缩、崩溃。
大量的黑色晶体和活体金属汁液,在真空中被直接气化成了一片虚无。
“考尔!走!”
基里曼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自己被气化的左手手套。
他一把扯断了考尔脊髓上的最后一根连接线。
抗起这个还在滋滋冒烟的火星胖子,带著剩下的十五名极限战士,顶著废船內部因为失去能量而產生的重力混乱,极其狼狈、极其粗暴地,衝出了大圣堂的大门。
在他们的身后。
整艘在轨道的死灵冢级战舰。
失去了冷却系统的平衡。
它的那些新月形的金属主翼,在这一瞬间。
开始从內部,一寸一寸地,崩塌成了一堆没有任何生机和光芒的……废铁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