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又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格外急。
门外药童听见动静,再次慌忙推门进来。
这一次,夏松木没有再赶走药童。
李爭天退到一旁,静静看著。
屋外起了一阵风,吹得大树不停摇晃,树叶婆娑作响。
药童扶著夏松木餵药,夏松木喝了两口,便摆手不再喝了。
药童急得眼圈发红,却不敢多劝。
夏松木缓过来后,看了李爭天一眼,说道:“你走吧。”
“我说了这么久,实在是累了。”
李爭天朝夏松木行了一礼:“师父保重。”
夏松木闭了闭眼:“嗯,早去早回,一定小心,不可逞强。”
李爭天应了,转身出了屋。
门关上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夏松木靠在床头,瘦削得几乎撑不起身上那条旧毯。
药童端著药碗站在一旁,低著头不敢说话。
便是修道之人,也逃不过生离死別。
下次再见,又不知会是怎样光景。
李爭天收回视线,径直出了院子,前往夏松木所说的观星旧址。
那观星旧址也被成为通天旧路,李爭天摩挲著玉简,注入灵力后便在玉简上看到了一个粗略的地图,顺著这地图,李爭天身形一闪。
在太虚宗一座深山中,李爭天的身影正慢慢沿级而上。
脚下碎石、破瓦、刻著奇妙图形的破烂物品到处散落,那石阶也早已破碎不堪,只让人依稀可以辨认此处曾经有一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周围很安静,树木幽绿,鸟鸣也少,少许几缕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照进密林深处,给这密林增添了一丝光亮。
那座废弃观星台藏在接近山顶的乱石和杂草中,十分破烂,边角围了三根石柱。
但三根石柱已经断了两根,剩下那根也歪斜著,柱身满是裂纹。
地上的阵纹被风雨磨得七零八落,许多地方都只剩浅浅一截。
李爭天站在观星台边缘,看了好一会儿。
这曾经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大阵,並且有很久的歷史了,也许和姬无常立在宗门中那块逆鳞渊女王的雕像一样歷史悠久。
但现在这地方破得厉害,不像能通往天外,倒像是一处早被人遗忘的旧坟,起码一两百年没人用过了。
看来,应该至少是夏松木之后,就再没人再试图利用这旧路去往天外了。
那么,这么多年了,这观星台还能用吗?
李爭天到了地方后,绕著观星台走了一圈,发现这观星台有些断口被风雨磨平,有些断口却很利落,像是当年有人失手用力斩断的。
还有些是被大力撞碎的。
尤其是三根石柱的位置。
断了的那两根石柱下面,各有一道极深的裂痕,从裂痕中长出了许多植物,裂痕一直通到观星台中央。
李爭天望了望四周,暗自猜测这里大约曾经发生过一场十分猛烈的爭斗,爭斗过后,双方离场,而观星台却就这么著了。
这么多年,没有人修葺这里。
星烬这时插嘴道:“都毁成这样了,这观星台还能用么?”
李爭天不吭声,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
指尖刚碰上去,一缕寒意便顺著手指往上钻。
李爭天皱了皱眉,说道:“不管能不能用,我都到这里来了,也没有其它办法能够上天去,总要试一试。”
接著,李爭天又想起什么似的对星烬问道:“对了,之前都忘了问你,你有什么其它上天的法子么?”
星烬道:“没有,你之前也没问过我,那你之前如果你师父不给你提供观星台这条路子的话,你打算怎么上天?”
“不会是自己飞上去吧?”
李爭天本来確实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朝星烬说道:“不行么?”
星烬冷笑道:“那你可得飞很久了。”
於是,通过星烬这话,李爭天才知道,直接飞上去这一做法不靠谱。
李爭天舌头抵了抵牙齦,问道:“但也飞得上去对吧?”
星烬说道:“当然飞得上去,不过花的时间久一些,路上还会多遭点罪。”
李爭天闻言说道:“那感情好,我先试试这观星台,要是这观星台用不了那也没关係,我便按原计划直接飞上去吧。”
李爭天话音刚落,星烬便接腔说道:“只是,你即使飞得上去,飞上去之后也会迷失在一片空茫之中。”
“你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的那片世界很大很大,远比你想像中大,以前,我们把外面的那片世界叫做寰宇星墟。”
“以你现在的修为,你如果直接飞上去,你很可能要么无功而返,要么会在那片空茫中迷失。”
“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你甚至会在那片世界中飘荡许久比如一年半载,甚至百年才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但那时,你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星烬说这几句话时,语声苍茫,似乎陷入了回忆。
听到星烬这番话,李爭天嘆了口气,没有计较星烬怂恿他上天,却到了这时候才告诉他上天以后会遇到这种麻烦。
他自己应该先问清楚的。
李爭天转头看向破烂的观星台。
既然星烬这么说,那么他就不能轻易放弃观星台这个通天旧路了。
李爭天本来还想著他能不能修復好这观星台。
但观察了观星台一阵后,李爭天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虽然阵法厉害,但这观星阵的复杂程度,也不是他短时间能琢磨透的。
凭他是没办法把这观星台修葺完整的,他现在只能將就著这么用了。
取出了夏松木给他的旧玉简。
这玉简刚一拿出来,观星台上那根仅剩的石柱便轻轻震了一下。
柱身上的枯藤簌簌落灰。
石台中央那处圆形凹槽,也隨之亮起一点极淡的星光。
李爭天眼睛顿时亮了:“还有感应,还能用。”
於是,李爭天根据凹槽中亮起的那点极淡的星光,以及阵法四周对这点星光的响应,推演盘算了一阵。
很快就大概摸索出了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李爭天没有立刻把玉简按进去,而是先取出几枚阵旗,插在观星台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