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点了点头，像是解了一道悬了很久的数学题，然后又埋头吃菜了。
张启民哈哈笑了两声：“老赵啊老赵，饭桌上还惦记著学术。不过这也说明小陆是真的优秀，能让老赵记住期中论文的学生，我印象里没几个。”
饭局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中继续推进。
张启民聊起了龙安大学明年的招生计划和校园扩建项目，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陆言可以多参与学校的公共事务。
周建国在旁边敲边鼓，时不时夸陆言几句，夸的角度从学习成绩到为人处世到组织能力，几乎把能夸的维度都覆盖了一遍，李雯偶尔插一两句话，负责把话题往轻鬆的方向带。
陆言既没有因为校领导的热情而飘飘然，也没有刻意装出谦卑的样子，就是很自然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长辈叫来吃饭的晚辈，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这种分寸感，张启民活了五十多年，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
一种是世家子弟，从小在饭局里泡大的，见惯了场面，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另一种是天生的人精，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而且学得比谁都像。
他不確定陆言属於哪一种，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花这顿饭的时间。
张启民正说到学校准备成立一个校园品牌建设工作组，想让陆言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加入的时候，包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群人走过走廊压低了声音，但仍然盖不住的嘰嘰喳喳，女生居多，中间夹杂著几声男生的低笑和“嘘”的提醒。
脚步声在包厢门口停住了，然后是几声惊讶的低呼。
“哎？那个是不是…”
“好像是陆言！”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里面坐的是校长吧？我看到张校长了！”
“天哪陆言怎么在这里……”
声音很小，但湘悦楼的包厢隔音一般，这些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包厢里。
张启民停下话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小陆，外面是不是你的同学？”
陆言偏过头，透过包厢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
走廊里站著一群人，大概十几个，男女生都有，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米白色风衣的女生，长髮披肩，五官精致而古典，正微微侧著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温思寧身后跟著的都是温言服务中心的人，张筱雨、宋瑶、苏晚，还有几个今天下午刚一起经歷过凯澜国际那场风波的女生。
男生也有几个，李健、赵磊，还有几个陆言叫不出名字但脸熟的。
他们显然是刚从哪里聚完餐或者是专门来这条街吃饭的，没想到经过包厢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了陆言。
温思寧显然也看到了包厢里的情形，目光先是落在陆言身上，然后移到他旁边的张启民、周建国、赵国栋身上，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瞭然，又从瞭然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大概在犹豫要不要进来打招呼，不打招呼不礼貌，打招呼又怕打扰领导吃饭。
“这个是学生会的大一新生温思寧吧？”张启民也看到了她，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我听说她和小陆一起做那个什么……温言服务中心？专门给学生介绍兼职的那个。”
李雯连忙接话：“是的校长，温思寧是金融系大一的，和陆言同班。”
“温言服务中心就是他们两个一起创办的，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学生加入了，专门对接校外正规兼职岗位，帮同学规避黑中介和诈骗风险，运行得非常好，学生处那边反馈过好几次了。”
张启民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朝门口招了招：“来来来，小温，进来坐。”
温思寧被点了名，不能再装没看到了。
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推门进来，身后那十几个同学没敢全跟进来，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张校长好，周校长好，赵院长好，李老师好。”温思寧挨个打了招呼，礼数周全，声音温温柔柔的，和她平时在温言服务中心开会时那种条理清晰的利落劲不太一样，多了一层晚辈面对长辈时的乖巧。
“好好好。”张启民笑得很开心，指了指陆言旁边的位置，“小温，坐。我正跟小陆聊你们那个服务中心呢，你就来了，巧了不是。”
温思寧看了陆言一眼，陆言正在喝茶，杯沿后面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空位，包厢里原本还有一个空椅子，不知道是给谁留的，现在正好。
温思寧犹豫了一秒。
她犹豫的不是要不要坐，是坐下去之后意味著什么。
校领导在场，她作为大一新生被校长亲自邀请入座，这是面子，也是压力。
更重要的是，她坐在陆言旁边，在在场所有人眼里，她和陆言的关係就会被自动打上一个標籤。
犹豫了一秒后。
朝那张椅子走过去。
就在她刚要坐下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握住了。
是陆言的手。
乾燥温热，骨节分明。
手指从她的手背滑过，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力道不大，但很稳。
温思寧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以两倍的速度补了回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热，但她控制住了表情，没有低头，也没有挣开。
陆言的手没有鬆开。
一边用左手握著她的手，一边用右手拿起茶壶给温思寧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遍。
倒完茶才偏过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有我在，放心。”
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温思寧一个人能听见。
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著茶水的清苦香气。
温思寧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陆言身边坐了下来，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交叠在膝盖上的那双手，右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左手的手背，就是刚才被陆言握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