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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五点半,食堂门口的台阶下,战士们唱完军歌陆陆续续进到里头。
    原本,飢肠轆轆的眾人,还迫不及待的等著开饭。
    看到陆阳进来,先前还掛著笑容的眾人立马老实坐好。
    可令人意外的是,陆阳才刚坐下,同桌的马清安,何镇涛,就立马站起身去到隔壁那一桌。
    值班员,还有同桌的其他几个排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康常义也跟著站起来,他衝著陆阳点头哈腰的表示歉意,也拿著碗筷也坐到旁边。
    这一刻,陆阳独占一桌,儼然成了食堂里唯一一个靚丽风景线。
    原以为,都这样了陆阳肯定会憋不住,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却没想到,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默默吃著饭菜。
    过程中,洪班长端著一盘小炒,送到陆阳面前一屁股坐下。
    “没事,吃你的。”
    “他们不理解,是他们的事,我觉得你没毛病。”
    “当兵的,专业技能不合格,被人挑出毛病来,还有理了?”
    洪班长嗓门挺大,一点儿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说的周围几桌士兵都不好意思抬头。
    马清安开口:“洪班长,这里没你的事,你啥也不懂,啥也不明白?”
    洪班长反驳:“我怎么就不明白了?人不都是在批评中进步的吗,那我刚入行那会儿,顛锅都不会,天天被班长批评,我也没说像你们这样?”
    “我在炊事班干这么多年了,但凡有一个人说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忙完以后我都得立马开会討论问题出在哪儿,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怎么改进,怎么进步,怎么儘可能满足每个战士的口味;能力不行,还不让人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况且,人陆阳是监考,那么多人看著,那么多双眼睛盯著,你让他怎么放水?”
    马清安被懟的面红耳赤的,想要开口却被何镇涛眼神示意,不要再说了。
    陆阳有陆阳的立场,他们有他们的立场;儘管在程序上,严格一些是没错。
    但就是这次的严格,让他们成了海训基地最大的笑话,也断送了首次他们站稳脚跟的机会。
    隨之而来的分兵,也会让绝大多数士兵被分配到边缘化单位,甚至是提前退伍,离开部队。
    所以他们不理解,看不懂,也想不通;曾经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时时刻刻散发温暖的小太阳,为什么要成为砸在所有人头顶,最用力的那根棍子。
    这件事,谁来做都可以,谁来他们都能坦然接受,可唯独接受不了由陆阳干。
    但陆阳这个当事人却很清楚,这是他迟早要迈出去的一步;也象徵著脱离普通士兵,迈向指挥官的全新开始。
    这些,他没法儿讲,也没法解释什么。
    从蛟龙离开时,白源就曾送过他一句话:做你认为正確的事。
    现如今,他正在做。
    食堂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除了陆阳在咀嚼食物,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洪班长宽慰陆阳:“还是那句话,他们不理解,不支持,我们炊事班支持你!”
    陆阳微笑:“谢谢洪班长。”
    “应该的。”
    洪班长回到厨房去。
    紧跟著便有人气势汹汹的从外头闯进来。
    眾人扭头看过去,却见高峰满脸火气的直奔陆阳而来。
    身后跟著郭永文和丁腾飞,可怎么劝都劝不住,还被他给一把推开了。
    “老高,你干什么?”
    马清安连忙站起来,挡在陆阳前面,拦住一连暴躁的高峰。
    高峰火气腾腾:“我来找陆阳,不是找你!”
    马清安冷著脸:“这是吃饭的地方,有什么话,我跟你出去说!”
    高峰气愤的指著他:“马清安我警告你,不关你的事,给我让到一边去!我今天,必须要为我的兵討个说法!”
    “高峰,你发什么神经?”
    何镇涛也站了出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吵吵嚷嚷的让人笑话?”
    高峰一把將他的手挥开,直接来到陆阳对面,双手拍在餐桌上,死死盯著他:“陆阳,我问你,我高峰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的,啊?”
    “你搞我就行了,你搞我的兵干什么?”
    “丁腾飞,他跟你是老乡,还跟你是一个新兵连,一个班走出来的!”
    他指著站在一旁的丁腾飞,怒声质问:“考核里他就差个两三米就能游到终点,就能拿到那五十分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过?”
    陆阳抬起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当初的真实情况,是他已经给丁腾飞让了五秒,但还是慢了一步。
    高峰又指著郭永文:“还有他,郭永文!”
    郭永文过来想要把人拉开,还衝著陆阳连连抱歉:“连长,咱们回去吧,真不关他的事,是我......”
    “什么叫不关他的事,怎么就不关他的事,不是他你的偽装会被识破,会那么早被淘汰出局?”
    高峰痛心疾首的指著陆阳,气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连最后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留?你明知道,郭永文转不了五期就得走了!”
    “枉我一直以为你重情重义,没想到你是如此铁石心肠!”
    “你了不起,你优秀,你升的快,有领导赏识你;可是你別忘了,你这一步步是怎么走上来的!”
    “没有我,没有老马,没有何镇涛,没有郭永文,没有这么些在背后心甘情愿默默付出的人,你陆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陆阳,我告诉你,我高峰瞧不起你,我瞧不起你!!”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看著陆阳。
    儘管高峰的这一番话,讲出了大家的心声,骂的很解气,但没有一个人真正高兴的起来。
    周凯东很著急,很心疼;他知道陆阳有苦衷,但不知道为什么陆阳自始至终都不肯辩解一句。
    康常义觉得陆阳变了,气场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像上学时的教语文的班主任,像查纪律的教导主任。
    总之,变得很严肃,很严厉,很不近人情,站在一起都会有很大心理压力。
    以至於,康常义根本就不敢在“当前版本”的陆阳面前造次,更不敢像过去那样耍宝,开玩笑。
    陆阳缓缓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暴怒的高峰,语气平静的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没有!”
    “你说完,到我说了。”
    陆阳站起身,看向食堂里的所有人,最终目光落在康常义身上。
    “三年军校,两年基层,水壶都不知道掛在哪,我批评你有问题吗?”
    康常义汗毛乍起,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没问题,批评的好,批评的妙,批评的呱呱叫!”
    陆阳看向齐德龙:“紧急集合,磨磨蹭蹭,背包都打不好,我能说你吗?”
    齐德龙尷尬低头:“能......”
    “还有你,你,你们几个,还有你们这些;全都是最基础的军事项目上出问题,我说你们,说错了?”
    “......”
    “什么时候,虚心承认错误成了一种羞耻?”
    “......”
    “还有你!”
    “我?”
    见陆阳突然调转目標,指向自己,高峰都懵了。
    “硬骨头连的骨气哪儿去了?”
    “离开了装甲车,步战车,战斗力下滑成什么样了?”
    “指挥指挥一团糟,火力火力跟不上,跑还跑不快!”
    “沙滩上那波遭遇战,如果不是六连长带人捨命救你,你能够挺到最后?”
    “在你指著我没有给你的兵放水时,有没有想过一点;七连有多少战士,是因为你的判断失误,指挥失误葬送在敌人枪口底下的?”
    高峰被狠狠噎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清安看向陆阳的眼神发生很大改变,像在看一个成熟合格的指挥官。
    陆阳严肃的说:“面子,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爭取来的!我就算在考核中放水,就算让你们拿高分,你们自己就能心安理得的活在虚假荣誉里?”
    “我知道,有人不服气,没关係,你服不服我无所谓。但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往后如果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考核里的耻辱会一直上演!”
    “海军陆战队里头,隨便来一支稍微有点儿能耐的单位,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你们打爆!”
    陆阳一针见血的指出队伍中存在的问题,让眾人哑口无言。
    把该说的说完,陆阳走到郭永文面前。
    郭永文嘆了口气,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手伸出来。”
    “啊?”
    “这是你的,恭喜你,提前留队了。”
    陆阳从口袋掏出一副军衔,拍在他手上,径直离开。
    郭永文愣了愣,低头看去,瞳孔瞬间如同地震一般。
    “少,少尉??”
    高峰看到他手里这副一槓一星的少尉军衔,张大嘴巴,同样呆愣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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