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畜生!他们不得好死!”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绝望地抱著头。
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王铁柱猛地站了起来。他虽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哭什么哭!” 他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的哭声和骂声。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既然是断头饭,那更要吃!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不能饿著肚子上路!”
说完,他大步走到木桶前,伸手拿起一个最大的白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鬆软的馒头在嘴里化开,带著甜甜的麦香。
这是他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眼泪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混著馒头,咽进了肚子里。
“对!老班长说得对!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吃!怕什么!反正都是一死!”
“吃了这顿馒头,就算死了也值了!”
硬气的老兵们纷纷走上前,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擦乾眼泪,走到木桶前。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坦然接受。
有人边吃边哭,有人边吃边笑,有人吃完了一个,又拿起一个,拼命地往嘴里塞,仿佛要把这辈子的馒头都吃完。
陈卫国拿著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馒头真甜啊。
甜得让人心里发酸。
他想起了老家的爹娘,想起了村口的老槐树,想起了那些一起参军的兄弟。
如果能活著回去,该多好啊。
一木桶的白面馒头,很快就被抢光了。
所有人都吃饱了,有的甚至撑得直打嗝。
他们放下手里的馒头渣,静静地站在原地,等著鬼子来带他们走。
等著那声枪响。
可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鬼子看守们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却没有任何动作。
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又慢慢向西边落去。
一直等到下午收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战俘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带我们走?”
“不知道啊…难道不是今天?”
“难道是明天?”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晚饭的哨声吹响了。
两个偽军又抬著两个大木桶走了过来。
当木桶的盖子再次被掀开的时候,所有的战俘都彻底懵了。
木桶里,还是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
和上午的一模一样,冒著热气,散发著麦香。
“什么?”
李二牛失声叫道:“还是白面馒头?断头饭也没有吃两顿的道理啊!”
“是啊!哪有断头饭吃两顿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些鬼子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彻底糊涂了。
如果是断头饭,吃完中午那顿就该上路了。
可现在,晚饭还是白面馒头。
这太离谱了,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不是断头饭?” 陈卫国试探著说道。
“不是断头饭?那他们为什么突然给我们吃白面馒头?”
王铁柱皱著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鬼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给鬼子厨房烧火的伙夫,偷偷地溜了过来。
他也是战俘,因为会做饭,被安排到了鬼子的厨房干活,消息比別人灵通得多。
他看了看四周,確认没有鬼子看守,才压低声音,对著眾人激动地说道:
“兄弟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眼睛紧紧地盯著他。
“什么好消息?快说啊!”
“到底怎么回事?鬼子为什么给我们吃白面馒头?”
伙夫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鬼子怂了!他们不敢再杀我们了!”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鬼子怂了?这怎么可能?”
“是啊!他们那么残忍,怎么会怂?”
“是真的!我亲耳听见鬼子军官说的!” 伙夫激动得浑身发抖。
“就在昨天,八路军的飞机,炸了鬼子的大本营!把鬼子的皇宫、首相府、陆军省全都炸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炸大本营?
八路军的飞机?
炸了鬼子的皇宫?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太天方夜谭了。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我们的飞机,能飞到鬼子大本营,能炸到鬼子皇宫。
“这…这是真的吗?”
王铁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抓著伙夫的胳膊,用力地晃著:“你没骗我们吧?八路军真的炸了皇宫?”
“千真万確!” 伙夫用力点头。
“我还听见他们说,八路发了声明,说要是鬼子再敢虐待一个俘虏,再敢残害一个老百姓,就再炸一次!”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断头饭。
原来鬼子是真的怂了。
原来有人,在为他们拼命。
原来有人,把炸弹扔到了鬼子的老巢,逼著这些畜生,不敢再隨便杀他们了。
“太好了…太好了……”
王铁柱捂著脸,失声痛哭起来。
这个在战俘营里待了四年,挨过无数打,见过无数死人,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硬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四年了。
整整四年了。
他们每天都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战俘营里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鬼子怂了。
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不用死了。
“谢谢八路…谢谢你们……”
“我们不用死了…我们能活著出去了……”
越来越多的人哭了起来。
这不是绝望的眼泪,是喜悦的眼泪,是重生的眼泪。
积压了数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泪水,汹涌而出。
他们互相拥抱著,哭著,笑著。
原本死气沉沉的战俘营,第一次有了生气。
夕阳透过铁丝网,洒在他们的脸上,给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不远处的岗楼上,那个留著仁丹胡的鬼子看守,看著营地里相拥而泣的战俘们,脸色更加阴沉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可最终,还是慢慢鬆开了。
他別过头,装作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