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蓝晞薇走在荒无人烟的森林中,越走越心惊,越走越慌乱。
陈鏢头去哪了?
周鏢头去哪了?
还有白————白公子去哪里?
自接近一线天后,所有人都在她眼前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画被涂抹掉了一块,忽然地消失了。
她起初没有太过担心。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再危险的事情,有白公子在,那么很快就会解决。
所谓的危险,也就只是一剎那罢了。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的信心。
然而,当夕阳西下,白铭三人还不出现的时候。
蓝晞薇慌了,彻底慌了。
他们去哪了?
他们还好吗?
蓝晞薇不由地感到呼吸急促,心悸难耐,喘不过一口气来。
万一————
她连忙摇了摇头,陈鏢头不会有事的,大周不会有事的,白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现在,她需要做的,是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在这之前,蓝晞薇因为觉得白铭三人很快就会出来,所以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一是担忧他们的安全。
二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以她的实力,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未必可以独自一人行动。
然而在这个被“山君”侵染的山林中,谁知道有什么危险?
所以她必须要等著白铭出来,为她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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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白铭显然是出不来了,那她必须要寻找出路。
即便蓝晞薇走鏢、野外生存的经验並不多,她读过的书也告诉她,在一线天这种地方过夜是不行的。
特別是一线天还是一处诡异事件频繁发生的地方。
故而,她打算原路返回,找一个靠谱的、背风的山洞稍作休息。
儘管一人很危险,可只要布置陷阱什么的,应该没有问题。
生火她也会,吃的————
其实她自己也携带了一些,就是因为之前为了方便隨时跟隨在白铭身后,监督那个偽装她的诡异携带的。
结果,自然是还算顺利。
然而她独自一人,根本就无法安心入睡。
夜里的山林黑乎乎的,除了篝火外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风声、树叶声、野兽声、虫鸣声,都搅动得她心烦意乱。
明明之前又不是没有在野外独自睡过,就说先前冒充她的诡异来的第一晚,她就睡了。
那时明明也没有像现在一样,根本就睡不著。
虽然没有安然入睡,但至少小憩了一会。
可现在————
蓝晞薇只觉得內心无比的害怕,货物的丟失,同伴的失踪,以及自身安危的担忧,都搅动得她心烦意乱。
“骗子!”
蓝晞薇將一个碎石砸进了篝火中,发出了“噼啪噹啷”之声。
“你明明都说好了你能够安然护我离开山林,却是食言而肥!”
不知道为何,当大脑中闪过那个平静无波、始终维持著淡然的身影时。
蓝晞薇心中就是生气,除了生气,还有著委屈、害怕,和深深地担忧。
她抽了抽鼻涕,带著哭腔地语气道:“明明口称天帝的使者,却是连地上的山君都打不过。”
“还有,还有————”
“如果你早跟那个假货分道扬鑣,甚至是杀死那个假货,怎么可能会落入这样的下场!”
“都怪你这个登徒子太过於好色,以至於被假货所害!”
是的,在蓝晞薇心中,白铭三人之所以突然消失不见,那肯定和偽装她的诡异有关。
毕竟之前明明就风平浪静,可那就证明那个诡异是有著阻止其他诡异靠近的效果的。
如此,又发生了意外,自然是那个假货出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告诉了你错误的信息,让你以为需要什么名分”,你也不会消失。”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蓝晞薇骂了一半,又止不住地抱著膝盖呜咽了起来。
她不想哭,她在小时候祖父去世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深深地內疚感折磨於她,如果不是她提供了错误的情报,白公子又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
毕竟白公子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她说的话,提供的诡异的情报,白公子都会听。
即便想要利用假冒她的诡异震慑其他的诡异,但倘若她坚持的话,白公子一定会听的。
这自然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事情。
白铭有著自己的主见,当然不可能蓝晞薇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会凭藉自己的知识,和他的感知,再结合蓝晞薇的知识进行判定。
事实上白铭就反驳过蓝晞薇的一些事情。
可在眼下的这种时候,被愧疚感层层包裹住的蓝晞薇,只是忍不住將一切的过错都归咎於自己,而不断地美化白铭。
“蓝晞薇————蓝晞薇————你就是一个废物,一个连走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废物。”
“不仅连累了陈鏢头和周鏢头,还连累了自己喜欢的人。”
蓝晞薇忍不住啜泣出声,旁若无人地大喊出声。
是的,她承认她喜欢白铭。
这其实並不是什么难以知晓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无法察觉到的事情。
只是先前的蓝晞薇由於少女的害羞,並不愿意承认这种感情。
何况还是她单方面的喜欢,而白铭却不为所动,哪怕是对於假货都不为所动。
即便她对於假货的感官是非常的复杂的,包含了羡慕、嫉妒、以及噁心。
但对於面对和她一模一样的假货,什么都没有反应的白铭,更是觉得心中害怕。
她害怕白铭实际对於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哪怕在昨日的夜晚,今日的清晨,白铭作为她睡觉的依靠。
在她眼中也不过是白铭的温柔而已。
她知晓,换做是老陈和大周,如果真的处於她这样的位置,白铭也会如此,就像先前白铭护送他们走鏢一样。
並不意味著她有什么特殊的。
当然,老陈和大周应该不会像她自己那样矫情,所以也没有什么依靠不依靠的,她只是从这个想法验证出一个事情。
那就是她在白铭眼中並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既然没有什么特殊的,作为少女的矜持,她就不能主动表现出喜欢,承认她的喜欢。
大概是因为他身为天帝的使者,而天上的仙女太过於漂亮的缘故,所以他对於自己这个在凡间引以为豪的美貌根本就看不上眼。
蓝晞薇不知道为何莫名其妙想到了这个。
可她就是想到了。
隨即又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后悔。
她忍不住大口地喘气,噁心得反胃想吐。
这不是难受,是极度的后悔,以及懊恼、悲伤带来的感情。
甚至这个感情一时间竟然超越她的生死。
“如果————如果————说不定真就在这里死了就算了。”
“反正————反正————以我的能力,也走不出这片山林,乾脆死了都算了。”
“毕竟————连————白公子————都————”
最终,她没有说出死字。
她的心里还抱著一丝希望。
所谓的生生死死都是她胡乱地臆测,白公子,还有陈鏢头、周鏢头都没有见到尸骨,只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又不是亲眼目睹了死亡。
更何况,亲眼目睹死亡就一定是真的吗?
在这个充满诡异的山林里,充斥著各种各样的幻象,如果无法去偽存真,那就进入了诡异的陷阱。
想到这里,蓝晞薇又振作了起来,连哭泣声都减弱了不少。
她的手中开始不自觉地往篝火里丟东西,心中则是又开始胡思乱想。
“白公子一定没有事情的,陈鏢头,周鏢头也是————”
“我之前自顾自的將他们当做出事的想法太过於傲慢了————”
“证据一就是,白公子身为天帝的使者,实力那么强大,怎么可能出事?出事又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地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证据二就是,我现在一路走过这个背风口,以及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经歷过其他的诡异,那就证明这是白公子的功劳,他还在和诡异对抗,帮我牵制住了诡异,所以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以上的这两点自然都没有太大的依据,漏洞非常的多。
特別是第二点还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陷。
早先的时候,蓝晞薇、老陈、大周三人就猜测出白铭是诡异所化,是白铭所带来的危机。
而现在白铭消失了,危机就没了,不就很好的证明了白铭是诡异这个论点吗?
然而现在的蓝晞薇可不会想这个,她本能地大脑就没有过这个想法,或者说有过了,直接就被她忽略了。
她只是死死地抱著她这两个不算证据的论点,来支撑起她,来稳固起她的內心,避免她彻底崩溃。
“白公子————白公子————你一定要没事啊————”
“只要你一回来,我一定跟会跟你说喜欢,即便我这个凡间的女子不如天上的仙女,也会说的。”
“还有陈鏢头,周鏢头你们也一定要没事。”
就这样,蓝晞薇渡过了她此生中最折磨的一个夜晚。
然后顶著慌乱地心情在森林中穿梭,想著白公子,想著老陈,想著大周去了哪里,再次来到了一线天。
一线天深邃,如同一个覆盖天地的细长裂口,將一切都吞噬。
蓝晞薇呆呆地站在入口出,怔怔地望著里头。
没有————
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身形一阵颤抖,脚一软,就忍不住跌坐在地上。
即便屁股被尖锐的石头刺痛,也没有任何感觉。
疲惫、绝望、后悔种种复杂的心绪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就这样迷迷糊糊进了地府。
可是她不敢,也做不到!
一想到由於她所造成的错误,导致现在发生的一切后果。
她就不敢!
她怕她哪怕下了地府,都无言面对白公子,老陈和大周。
当然她也不知道白公子是天帝的使者,会不会下地府。
但她就是这样想的。
她要救白公子,要救老陈和大周。
“不能————不能就这样放弃————”
“是我————是我的错————我必须做点什么————”
她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运转起来。
家里收藏的那些典籍,《幽冥杂录》、《山诲誌异》、《异闻录》补遗————
无数关於诡异、精怪、山魈野魅的记载碎片般掠过脑海。
一线天————凭空消失————毫无.跡————
“《幽冥杂录》————“空间迷障”?不对,那是需要特定阵法引动的————”
“《山诲誌异》卷七提过,地脉错乱,咫尺天涯”,可那往往伴有地动山摇之象————”
“难道是————蜃雾”?可蜃气多现於海滨大泽,这深山之中————”
她拼命回忆,试图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找到一丝线索,一个能解释眼前状况,並能让她为之做点什么的依据。
然而每一种可能的猜想,都被她自己迅速否定。
就在她思绪纷乱间,四周的空气,悄然发生了变化。
蓝晞薇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雾。
不知从何而来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瀰漫过来,速度极快。
它们吞噬了光线,吞没了声音,吞没了一线天那狰狞的入口,吞没了她身后来时的路,甚至连她脚下踩著的碎石和泥土,都在迅速变得模糊。
“怎么回事?这雾————”
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不听使唤。
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
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十步,然后是五步,三步————
最后,她连自己伸出的手都看得不甚清晰。
整个世界仿佛被这诡异的迷雾彻底隔绝。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血液衝上头顶,带来一阵阵眩晕。
就在她几乎要因恐惧昏厥时,前方的迷雾,似乎微微扰动了一下。
那扰动极其轻微,像是投入静湖的一粒微尘。
蓝晞薇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帘幕般,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模糊的,纤细的人影,正静静地站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