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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沉香裊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岳振涛坐在父亲生前那把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中端著父亲生前最爱的那把宜兴紫砂壶。
    壶身温润如玉,包浆厚重,是父亲三十年前从一个古玩商人手里花重金买来的。
    岳撼山生前每天都要用它泡一壶龙井,说“这把壶泡出来的茶,才有味道”。
    如今,壶还在,人已去。
    岳振涛轻轻抿了一口茶汤。
    他对茶道没什么研究,以前觉得把时间花在这品茶上,简直是浪费生命,此时自然也品不出什么“味道”。
    但他觉得,坐在父亲的椅子上,用父亲的茶壶喝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仿佛父亲还在,仿佛他还在父亲的阴影下。
    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因为现在,这间书房、这把椅子、这把茶壶,包括整个白虎堂,都是他的了。
    他放下紫砂壶,目光缓缓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红木书架上的线装书,有些是父亲年轻时读过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捲起,散发出旧纸特有的气味;
    紫檀书桌上摆著父亲的印章、毛笔和砚台,砚台里的墨汁早已乾涸,结成一块块黑色的硬壳;
    墙上掛著的那幅猛虎下山图,是岳撼山的一个画家朋友送的,画中猛虎栩栩如生,獠牙毕露,仿佛隨时会从画中扑出来。
    一切都是父亲的,但现在一切又都不再属於父亲了。
    从今天起,这里的一切,都属於他。
    他岳振涛,才是白虎堂真正的主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虎堂总舵的院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阳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几个穿著黑色练功服的兄弟正在院子里切磋拳脚,喊杀声隱隱传来。
    院墙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更远处是江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目的光芒。
    他岳振涛今年三十五岁。
    三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他比父亲当年创立堂主时还年轻一些。
    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扩张白虎堂的势力,去吞併那些小帮小派,去与唐昊分庭抗礼。
    一个星期前,他还只是一个被父亲压制的少堂主,有名无实,做什么事都要看父亲的脸色,连在堂口会议上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一个星期后,他就是白虎堂的堂主,手握重权,睥睨一方——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发號施令,让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
    一个星期前,他还要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野心,生怕被父亲看穿,生怕被堂口的老人架空。
    一个星期后,他已经把那些碍事的老傢伙清除乾净,再也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一个星期前,他还担心自己的计划会失败,会身败名裂,会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站在权力的巔峰,俯瞰眾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志得意满。
    “爸,”岳振涛轻声说,像是在对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说话,“你看,我把白虎堂管得很好。比你活著的时候更好。”
    “你放心,我会把白虎堂发扬光大,让它成为江城最大的势力。”
    “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我岳振涛的名字,而不是你岳撼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著一丝怨毒:“你活著的时候,看不起我,说我无能,说我不配做你的儿子。”
    “现在,你看看,到底谁才是无能的人?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父亲的印章。
    那是一枚鸡血石印章,上面刻著“岳撼山印”四个篆字,刀法老辣,笔力雄健。
    岳振涛將印章翻过来,看著底部那几个凹陷的字,忽然有一种將它砸碎的衝动。
    但他忍住了。
    这枚印章还有用——至少在他正式接任堂主之前,还需要用它来发號施令。
    “至於叶辰……”他將印章放回原处,目光变得阴冷,“我会解决他的。我会让他为你偿命。”
    “这样,我既能为父报仇,又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一举两得。你放心,他不会活太久的。”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岳振涛站在窗前,如同一尊雕像,久久不动。
    ……
    与此同时,城西一栋老旧公寓的顶层,叶辰正独自坐在窗前。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陋。
    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旧的电视机;臥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桌上摆著一盏檯灯,灯罩歪了,光线有些刺眼。
    窗帘是深色的,拉得严严实实,將外界的光线隔绝在外。
    房间里瀰漫著跌打药酒的气味,辛辣刺鼻,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叶辰右臂缠著绷带,绑得紧紧的,每一条绷带都勒得他皮肤发紧,但疼痛依然像针扎一样,一下一下地刺著他的神经。
    他的左拳还肿著,青紫色的淤痕从指节蔓延到手腕,每一次握拳都会让他疼得嘴角抽搐。
    岳撼山的“撼山拳”不是闹著玩的。
    那一拳虽然被他卸了大部分力道,但余劲依然震伤了他的內臟。
    他的胸口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吸气时,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后背,让他不敢深吸;呼气时,胸口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憋闷得难受。
    医生说他“气血瘀滯,內腑受损”,需要静养,不能动怒,不能用力,不能剧烈运动。
    但在白虎堂这种地方,静养是一种奢侈。
    岳振涛每天都在给他安排任务——今天要他去码头收帐,明天要他去巡视堂口,后天要他去参加某个应酬。
    每一个任务都在消耗他的体力,都在试探他的伤势。
    他知道,岳振涛是在试探他——试探他伤得有多重,试探他还能撑多久,试探他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叶辰不敢不去。
    不去,岳振涛就会怀疑他伤得太重,就会趁机下手。
    去了,他的伤就养不好,就会越来越重,最终也会落到岳振涛手里。
    这是一个两难的困境,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忍著,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去码头收帐,他要把腰挺直,把嘴角掛上自信的微笑,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那句“我是叶辰,来收帐的”。
    去巡视堂口,他要把步伐放稳,把目光放锐,让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都感受到那股“龙王”的压迫感。
    去参加应酬,他要举杯痛饮,谈笑风生,不让任何人看出他身体的虚弱。
    每一个角色,都要演得滴水不漏。这很难,但这正是叶辰最擅长的。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喝醉了酒就会打他。
    四岁那年,父亲一酒瓶砸在他头上,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头皮,鲜血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疼得几乎要哭出来,但他没有哭,也不敢哭。
    因为在父亲面前哭,只会挨更狠的打。
    他咬著牙,把泪水咽进肚子里,挤出笑容说“爸,我不疼,您別生气”。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从那天起,他就学会了演戏——演一个乖顺的儿子,演一个听话的徒弟,演一个忠诚的下属,演一个强大的“夜龙王”。
    在父亲面前,在师父面前,在岳撼山面前,在岳振涛面前,在白虎堂所有人面前。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入掌心,隱隱作痛。
    “再忍忍。”他低声对自己说,“等伤好了,就轮到他们忍了。”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这是他最私密的东西,从不离身,连睡觉都要压在枕头下面。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捲起,像一本用了很多年的日记。
    但里面记录的,不是日记,是一些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帐目。
    他翻开第一页。
    岳撼山——排挤、打压、利用,曾想將我交出去以保全白虎堂。
    每次开会,父亲都会当著眾人贬低我,说我是“外人”,说“白虎堂还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
    他让我去做最危险的任务,却不给相应的功名和奖赏。
    他把我当成一把刀,用完了就扔。
    如今,已死,划掉。
    他取出一支笔,在岳撼山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横线很重,几乎划破了纸页。
    下一页。
    岳振涛——背叛、利用、威胁,在擂台上与父亲决斗过程中,暗中派人埋伏,以防万一。
    事后又多次试探我,甚至试图在我的饮食里动手脚。
    他的目標不是为父报仇,而是借刀杀父后自己上位。
    下一步,必杀之。
    等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在“岳振涛”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几道放射状的线条,像一颗即將爆炸的炸弹。
    他翻到下一页。
    唐昊——夺母、夺妻之恨,杀父之仇,一生之敌。
    在曾家侮辱自己,九盘山上打脸自己,拍卖会上用一块钱戏弄自己……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自己在整个江城商界丟尽了脸面。
    孟长东的葬礼上,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说我“赚钱的本事差了点”。
    他抢走了曾疏影,抢走了孟晴晴,抢走了白璐,抢走了秦璐,抢走了崔雨薇,抢走了我以为可以得到的所有的女人。
    他是江城首富,他高高在上,他踩著我一步步走向更高的位置。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自己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他在“唐昊”两个字上用力按了按笔尖,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仿佛那是唐昊的咽喉。
    下一页。
    曾疏影——无情拒绝,当眾羞辱。
    初见,惊为天人,以为可以像拿下其他女人一样拿下她。
    但她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她的眼里只有唐昊。
    她在他身边,对他笑,对他撒娇,对他温柔,对我却只有冷漠和厌恶。
    得不到就毁掉。
    等唐昊死了,我要让她彻底臣服在我的胯下,让她跪在我面前求我。
    他在“曾疏影”三个字上画了一条蛇形的曲线,吐著信子。
    下一页,沈璧君。
    无情背叛自己的“妈妈”,居然对唐昊投怀送抱!
    简直不配为人母!
    沈璧君,等我杀了唐昊,我要让你跪下给我认错!
    他同样地在沈璧君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蛇,吐著蛇信子!
    下一页,郑雪寧,林紫嫣,孟晴晴等一长串的名字……
    ……
    叶辰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新的名字。
    岳银瓶——喜欢。她是我见过最乾净的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时嘴角会微微上扬,让人如沐春风。
    她不问堂口的事,不参与权力斗爭,她只是她自己,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百合花。
    我要娶她,但不是因为岳振涛的命令,而是因为我想娶她,让她给我生一堆的儿女。
    直到她生不动为止……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叶辰稜角分明的脸上。
    他合上笔记本,將它压在枕头底下,然后靠著床头,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岳银瓶的样子——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岳府的花园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嘴里在说著什么,但他听不清,因为他隔著一段距离,只是远远地看著她,不想打扰她的快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在岳振涛给自己安排的欢迎宴会上,她是宴会上最耀眼的存在。
    所有人都围著她转,爭著跟她说话,爭著向她敬酒。
    她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情。
    他远远地看著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欲望,是占有欲,是不顾一切都要得到的衝动!
    如今,自己这个白月光,居然也跟著其他女人一起,在唐昊身边转了!
    这是他叶辰绝对不能容许的!
    “银瓶,”他咬牙切齿说道,“等我。一个月后,我来娶你。”
    “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永远不会让你受伤的家。”
    “唐昊这个老匹夫,根本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叶辰那张冷峻的脸,露出了“夜龙王”的冷血,白虎堂“叶队长”的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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