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恩尼有种梦回高中的感觉。
那时候他也因为文笔好的缘故,经常收到好兄弟的请求,帮忙写情书。
那个时代大家都还很纯情,不像现在信息那么发达学生都成熟,早就不搞情书这老掉牙的一套,泡妞方法基本就两种,要么有钱要么有建模。
兰格尔的请求倒是一下把他的回忆都勾起来了。
那个时候写情书也很简单,大家都是非主流,怎么浪漫就怎么写。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片黑暗中的孤独和寂寞,不想再踌躇在原地对你凝视、凝视、凝视————”
“看见这隨风飘逝的花瓣么?请在最后一片花瓣零落成灰前看我的眼睛————”
基本都是这个范儿。
虽说放在现在很老土,当时却是很好用,毕竟那是个青春伤痛文学大行其道的时代。
越是言之无物,越是华丽,就越是受到年轻女孩们的欢迎。
问题是,帮忙写情书可以,但规矩不能变,得有报酬。
“报酬好说,只要写得到位让我干什么都行!”兰格尔鏗鏘有力,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恩尼放下手里的杂誌,从床上坐起来思索。
主要是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啊,要是让兰格尔给他买罐头、水果、零食什么的,似乎也没什么用。
“想好了。”
片刻,恩尼敲定主意,左手握拳砸进右掌心,露出一个腹黑的笑容:“我帮你写情书,你帮我洗一周內衣袜子如何?”
为了提升新兵们的训练效率,迪克斯堡中有集体洗衣房,由后勤部队和当地平民担任勤务人员来为士兵洗衣服。
士兵只需將换下来的脏衣服按照规定时间上交,等清洗烘乾后再统一领取就行。
《兄弟连》中就有这个片段,士兵们在平民开办的洗衣店中洗衣服,战爭结束之后主人公为去世战友领取衣服的桥段也是个发刀情节。
只不过在迪克斯堡中,不是什么付费的洗衣店,所以袜子、內衣这些贴身衣服还是要自己利用空余时间进行手洗的。
“what? no, no, no
~~“
“恩尼,我警告你,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兰格尔连连摇头,作为一个铁血真男人,他才不要帮別人洗內衣袜子,尤其还是一个男人。
“那就別打扰我继续看杂誌了。”
恩尼拿起杂誌又躺了回去。
“该死————”兰格尔吹鬍子瞪眼嘟噥著,见这小子真没有鬆口的样子,纠结了下,咬牙做出此生最艰难的决定,“fine!但是一周时间太长了,改成一天吧?”
“有这么砍价的吗?”恩尼从摊开的杂誌后面露头出来,“三天,否则免谈。”
“————fine,成交。”兰格尔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条件。
嘴角一勾,恩尼放下杂誌,翻身下床:“笔来!”
写情书这玩意儿纵然是许久未碰,可当初为了免费的辣条和营养快线,几乎天天都要写好几封,都刻进dna里了。
在问了寄信对象的名字后,片刻便是一篇深情、真诚的文字挥酒在信纸上:
【此刻是迪克斯堡熄灯后的夜晚。我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暗淡月光给你写信,不知为何手中的笔比步枪还要沉重,笔尖划过的摩擦声同样也变得比子弹还要震耳欲聋,应当是因为思念你的缘故————】
“雪莉长什么样子,或者说长相有什么特点?”恩尼一边写一边问,满脸都是老道。
“这个嘛,她的牙齿很可爱,有些歪歪扭扭,但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兰格尔说。
【营地里到处都贴著海报,画著穿丝袜、涂口红的姑娘。可我记得的永远是去年夏天时的你的样子,笑起来时露出的两颗虎牙那才是值得我为之奋斗的东西。我想我的努力训练,只是为了守护你的笑容。】
“她为你做过什么比较难忘的事情吗?这可是写情书的重要一环,要勾起你们共同的美好回忆。”
“当然,”兰格尔搓了搓手,“她送过我一束花。”
【在了无生趣的营地中,我唯一的快乐便是阅读书籍,然后用我浅薄的词句写下这封信,来表达不足我心中万一的思念。雪莉,我期待你的回信,你送我的那束花已经乾枯,可我期待能用那於枯的花瓣夹在你寄给我的信件中,对我而言就是一次次盛开的春天。
恩尼挥洒著笔墨,洋洋洒洒写著这篇情书,一边询问著兰格尔更多的问题。
把兰格尔人都给看傻了。
什么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明明是在自由时间写的情书,非要说成是在熄灯后写的—问就是为了衬托出写这封信的不易。
营地里分明连只母蚊子都没,非说成到处都有性感美女海报—美名其约为基本的烘托手法,加深思念的情绪。
明明他兰格尔在营地中的训练还挺充实的,就等著上阵杀敌的一天,却说成了无生趣问就是適当的伤痛能够渲染出更强的情绪,从而引起共鸣。
但不得不说,恩尼这篇情书確实写得不错,让他一个大男人看完心中都很是触动。
恩尼自己也挺满意的,自卖自夸:“也只有我这种人老实,话不多的人,能写出这样含蓄深情的情书了。”
兰格尔:“————?”
写完这篇情书,恩尼如愿过上了不用自己洗內衣袜子的神仙生活。
几天后。
兰格尔终於收到了来自雪莉的回信。
雪莉显然很受感动,在信中不仅用了很多“哦哦啊啊”的语气助词,甚至还述说了自己最近的生活。
这就是非常良好的开端啊!
这把兰格尔给高兴坏了,训练的时候都在吹嘘。
於是,很快“恩尼·里瑟乃是情书圣手”的这个消息,就在几个新兵连队中一传十、
十传百的迅速传播开。
要知道在军营中感到压抑的人不只兰格尔一个,也有很多青年抱著不想留下遗憾的想法,想要对远方的心上人表达心意,却苦於没有浪漫、动人的文笔。
於是乎,当恩尼的名號传播出去后,每晚的休息时间12班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所有人都想找恩尼帮忙写情书。
好消息是,恩尼的內衣袜子在训练期间都不用担心没人洗了。
坏消息是,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拖欠的情书和套路化的写作让其又有种梦回网文写手的感觉。
补药啊!
当然,对於12班的乱象,米勒自然是出手进行了整治,但仅仅是拖欠的情书就足够恩尼写上个一两周了!
时间转眼来到了3月下旬。
就在这段时间,又有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发生。
在1942年3月18日,眾议院第6807號提案希望修改在1938年制定的《海军预备役法案》,修改后的法案能允许美国女性公民加入海军。
虽然只是提案,却是二战中美国女性应徵入伍的重要开端。
其实,早在1941年,麻萨诸塞州的共和党女眾议员“艾迪斯·罗杰斯”,就曾提议为陆军部队增设一个由女性成员提供辅助工作的组织。
不过这个提议在当时並未得到首肯。
到了后来的1942年5月14日,在罗杰斯的再次提议下,美国国会最终通过77—544號公共法案,允许组建陆军妇女辅助队。
但要求先招募2.5万女性公民入伍,並且最大规模不得超过15万人。
但事实证明,在二战人力资源短缺的情况下,女性也能为战爭做出巨大贡献。
於是在1943年7月3日,根据国会通过的78—110號公共法案。
“陆军妇女辅助队”转为了正规军编制,每个成员都拥有了正式军人身份,名字更改为“陆军妇女服务队”。
职能涵盖了通信、机械维修、医疗技术、文书、密码破译、气象、运输驾驶、电话接线员、打字员、勤务员等200多种岗位,部分人员还被派往欧洲、北非、太平洋等海外战区服役。
无独有偶。
在1942年7月30日时,海军也组建了“海军妇女紧急志愿服务队”,其正式名称为”
海军妇女预备队”。
但更多的人都习惯使用缩写来称呼她们为“waves”,也就是“波浪”的意思。
其中甚至有数千名黑人女性在服役。
值得一提的是。
到了后来陆军妇女服务队的应徵人数,比起一开始就极速变少了。
一方面是女性因为思乡心切並逐渐厌倦军队中的枯燥生活;另一方面是女兵在兵营中容易被男兵造谣,传出很多流言蜚语。
儘管如此,这些女兵依旧分担了陆军中接近三分之一的工作,麦克阿瑟將军將这些女兵称之为他手下“最好的士兵”,不仅怨言少,军纪也比男兵更为严明。
当然,除了以上这些直接隶属於作战部门的妇女部队外。
更多过的妇女都倾向於选择加入陆军护士军团,成为一名护士。
1942年时美国护士协会还亲自加入了护士的招募,招募海报写著“成为一名护士,你的国家需要你”!
整个二战歷程中,美国约有35万名女性参军入伍,虽然都是非战斗岗位,但却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代替这股“女性力量”。
迪克斯堡的新兵们在军用电台中听到这个消息时。
都很希望有女性能够参加军队。
至於目的什·么的————都不用多说。
谁不想在战斗之余能够与女性聊聊天啊?
倒不是每个士兵都有什么非分之想,哪怕只是聊聊天,女性带来的安慰效果也是无法替代的。
正如《浮士德》的最后两行诗—永恆之女性,引我等向上。
当士兵的身心在战爭中饱受摧残之时,“女性”的存在可以说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精神,超脱了生物学的概念,带来爱与救赎。
当恩尼对12班的诸位阐述她对女兵参军的这些想法时。
换来的却是眾人的不屑:“这小子是怎么把好色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过了几天。
恩尼又收到了一波来信。
分別是来自米希、黛博拉·寇儿和朱迪·嘉兰的。
米希的来信中,就是告知了家中的状况一切都好,出版公司的运营也都很正常,其余就是对恩尼的担心。
黛博拉·寇儿和朱迪·嘉兰则都是在信中述说著自己的生活,同时也对恩尼的近况感到关切。
恩尼带著浅笑阅读完了这三封信,並著手写回信。
在写到对黛博拉·寇儿和朱迪·嘉兰的回信时。
手中的钢笔一顿,恩尼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落笔在两封信上写道:
【最近在军营中的生活一切如常,但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在意外之下我竟成了诸多战友的情书代写。
好消息是,我训练期间的內衣袜子都不用自行清洗了;坏消息是写完回信我还得继续写情书的工作。
不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写作,让我有了一些灵感,以下这首诗歌就附在信中,因为並非传统体裁的文字,还请以女性的视角为我给出评价————】
写到此处,恩尼落笔写下了一首四节小诗———
【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咖啡的推车冒著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很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这首小诗是由东方著名作家、画家“木心”所创作的《从前慢》。
被收录在木心诗歌集《云雀叫了一整天》中。
木心作为大才,一生中无论是文学作品还是画作,都获得了相当大的成就,不仅笔下诗歌蜚声国內外,水墨作品更是多次被哈佛、耶鲁等名校展出並收藏。
这首《从前慢》更是其出圈之作,无论知不知道木心这个人,但这首诗歌绝对是知道的。
尤其是其中那句“一生只够爱一人”,更是成为了婚礼誓词的金句。
恩尼在落笔时,为了避免时代错位,將其中“卖豆浆的小店”改为了“卖咖啡的推车”。
这是恩尼在写了十几份情书后,对於自己的“人老实话不多”做出了深刻反思。
纯爱之心大盛,有感而发所作。
之所以想要写给黛博拉·寇儿与朱迪·嘉兰看,倒是没別的心思,就是单纯想让两人以女性视角评价一下。
毕竟,这首诗歌是来自东方,而且这个时候美国全面参战,通俗文学和战爭宣传占据了大量公眾资源,纯诗歌是边缘的边缘。
就算是在《纽约客》的诗歌板块中,诗歌也只是作为点缀而已。
也就是战爭主题的诗歌,因为契合时代情绪,才会有点曝光度。
所以,恩尼这么做也是想抽样调查下大眾对这首诗歌的接受度。
至於为何不写给米希—好好经商得了,她懂什么文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