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爆响从通道深处滚来,墙皮簌簌往下掉,铁门被震得发颤。
余幼汉停了半拍。
也只停了半拍。
他还趴在尸体旁,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吞咽声,將面前的血食尽数吞入口中后就是嚼嚼嚼。
血肉进了肚子,飢饿却没有退,反倒把他仅剩的理智往更深处拽。
他不是没听见。
他只是记不得爆炸代表什么。
红毛从皮下钻出,贴著身体在疯长。
指甲撑破甲床,变长,变尖,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鼻樑往前拱,鼻尖湿润,呼吸一下比一下粗。
他还活著。
这件事很荒唐。
不过他已经是一头野兽了。
余幼汉自己觉得自己死定了,可那管药剂进了血,偏偏没把他送走,只把他拖进了另一个地方。
但现在,其实跟死也没有太多的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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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性盖住了人性。
可人性没有全灭。
“小冼!小冼!”余幼汉的口中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他抬起头,满嘴是血,眼里的红色一点点浸润,人性刚刚唤起又被更凶的兽意压回去。
他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想不起刚才吃下去的是什么。
他只记得一个人。
“小冼!小冼!”
余幼汉四肢並用,冲向走廊。
前方的卫兵被爆响惊动,三三两两从拐角跑来,他们都身穿防护服,手里端著枪。
只不过看到那团红毛扑出来,脚底先软了半截。
“开枪!开枪!”
“那是什么东西?”
“別挡路!你他娘的枪栓呢?”
枪声乱成一团。
他们用的是拉栓枪,打一发上一发。
平日里嚇唬犯人够用,真碰上余幼汉这种东西,拉栓的手都跟不上。
子弹钻进皮肉,溅出血点。
余幼汉被打得身子一歪,低头看了看胸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疼。
但还能动。
这就够了。
他扑上去,手掌横扫,把最前面两个卫兵拍在墙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惨叫里,后面的人嚇得端枪后退,枪口抖得连墙都没放过。
余幼汉没有追杀。
他脑子里容不下这些人。
“小冼!小冼!”
他沿著爆响传来的方向奔去。
注射似乎比雾化吸收更为直接,让余幼汉的身体强度远比之前那个女人。
通道里有刺鼻的药水味,还有焦糊味。
又是一声闷响从深处传来。
头顶灯管一排接一排熄灭,最后只剩几盏应急灯发著红光。
地下通道被切成一段一段,亮处像血,暗处藏著呼吸。
有人在黑暗里哭。
有人喊著长官。
也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连裤襠湿了都不敢动。
余幼汉从他旁边经过,那人憋气憋得脸发紫,等红毛怪物走远,才把气吐出来。
“天皇保佑!天皇保佑!”
他刚念完,余幼汉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白眼一翻,乾脆晕了。
余幼汉没有理会。
他的兽化还在加深,背脊拱起,肩骨顶高,呼吸变得急促。
人的念头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路,一个名字。
“小...小冼!”
他撞开半扇变形的铁门,来到更深的地下通道。
那里没有混乱。
反倒安静得让人发毛。
一个人跪在地上,身体前倾,身上全是血。
手里捏著一个打火机,金属壳被握得发热,火轮上沾著血。
在他面前,站著一个女人。
女人没有穿防护服,衣摆乾净,鞋底也乾净。
她身旁有两名武士,腰间掛刀,站姿规整,跟外头那些乱成一锅粥的卫兵完全不是一路货。
女人抬眼,看见余幼汉,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第二只老鼠?”
她打量著那身红毛,语调里多了点兴致。
“竟然这么大?那些傢伙果然有点东西。”
旁边一个武士低声道:“要活的?”
女人看著地上跪著的人,语气很轻。
“没时间,鬼童丸,处理掉。”
被叫作鬼童丸的武士没有回话。
他往前踏出半步,左手拇指顶住刀鐔,长刀离鞘一寸。
余幼汉看不见刀。
他只看见跪在地上的人。
那人背对著自己,头垂著,肩膀不再起伏,可余幼汉还是认出来了。
“小冼……”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余幼汉往前爬了两步,兽瞳里的红色翻涌,喉咙里挤出更尖的叫声。
“小冼!小冼!”
跪著的人手指动了动。
也许是最后的抽搐。
也许他真听见了。
打火机从他掌心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到余幼汉脚边。
余幼汉低头看著那东西。
他不认得这个打火机了,但他认得那个人。
“吼!”
余幼汉扑了出去。
四肢落地,爪子刮开水泥,整个人带著腥气撞向鬼童丸。
通道狭窄,他的身形占了大半,换成普通人,躲都没地方躲。
鬼童丸没有躲。
他右手搭上刀柄,肩膀下沉,脚步沉稳。
“一心。”
刀光掠过昏红的通道。
一个脑袋飞起,而那个脑袋最后还发出了声音。
“小...小冼。”
余幼汉的身子还往前冲了两步,隨后失去力气,重重摔在地上。
脑袋滚到墙边,红毛沾著灰,嘴唇微微张开。
地上跪著的那具尸体,早已听不见了。
女人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野蛮的变化,尸体留给他们研究吧,我们还得继续研究此地龙脉。”
另外一名武士突然开口。
“九菊一派也没办法直接对龙脉进行借力吗?大霓虹帝国在这片土地已经渐渐败退,兵力,后勤,补给线,全部在拖后腿,我们始终杀不完支那人。”
他们相信霓虹军队战无不胜,然而对霓虹最大的牵扯就是兵力与后勤的后继无力。
一切如烈火烹油,但又是饮鴆止渴。
“如果没有办法將龙脉的力量抽取出来,那就將腐败的力量注射进去,就算兵败,也能拖住华夏,说不定我们还有捲土重来的那天。”
“你已经確定我们大霓虹帝国会输了?”
“呵,战爭其实跟下棋一样,有时候每到最后都不知道谁才是胜利者,但有些时候,下到一半,你就知道已经输了,不过我们还是要爭取將龙脉的力量提取出去,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能真正占有这片土地。”
ps,我爷爷的爸爸就是打过抗战的,我也算是个红四代,当然了,现在就是个臭写小说的,但我记得小时候我爷爷给我讲过去的故事,很苦,但也都熬过来了,所以我其实很珍惜这份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