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
一股腐烂的味道直衝天灵盖，里面掺杂著浓稠的血腥气，跟把脸埋进了生锈的铁桶里差不多。
方俊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刚刚吃的小吃都给吐出来。
罗瑞玉更是直接乾呕了两声，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这是哪里？！”
方俊一只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左上角信號栏，一格都没有。
方俊和罗瑞玉闻著这股味道，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没信號。”
罗瑞玉也掏出手机晃了晃，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方俊从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脸色煞白。
电梯门大敞著，不会合拢了，那股味道就那么源源不断地往里灌。
门外只有昏暗的红光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视线得不正常，就算是商场地下停车场再暗也不至於这种程度。
更何况，哪里有负十八层的地下停车场。
“怎么办？”
罗瑞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林墨的脸。
他说別坐这个电梯。
他们也確实没坐，只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推了进来。
罗瑞玉想要起身走出电梯，却被方俊一把拽住了手腕。
“別出去！留在这里！”
“为什么？”罗瑞玉一脸担忧地看著周围。
“看过恐怖片吗？很多人进到了一个神秘地方就喜欢到处乱走，然后就白白送命了，留在这里，说不定老墨能有办法救我们，他叫我们別坐这个电梯，肯定有办法来救我们。”
他指了指头顶那盏还在亮著的日光灯管，虽然在微微闪烁，但好歹能照亮脚下这一方地。
罗瑞玉想反驳，但想了想，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把后背靠在电梯內壁上，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
“是的话，就最好了。”罗瑞玉对此不太抱有希望，但还是听方俊的话，最终没有离开电梯。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突然，脚步声从电梯外面的黑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方俊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一把抓住罗瑞玉的胳膊，將她塞到电梯门左侧的死角里，自己闪到右侧，背紧贴墙壁。
这个位置，外面的东西除非探头进来，否则看不到他们。
咔嚓，咔嚓。
那脚步声带著一种金属碰撞的杂音，节奏很慢，一步一步，踩得很重。
方俊捏紧了拳头，他不敢探头去看。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心，没有去偷看，而是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方俊调整了站姿，左脚在前，重心下压，如果那东西进来，他第一时间衝出去把它撞开，给罗瑞玉爭取跑的时间。
虽然也不知道能跑去哪。
鏘！
利刃出鞘，那个声音很长，能听出来那把武器不短。
隨著拔刀的动作，甲片相互碰撞，哗啦啦响成一片。
方俊肌肉已经绷紧了，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先保护好罗瑞玉。
而罗瑞玉也是一脸紧张地看著方俊。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方俊已经提起来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突然动了起来。
两扇门突然合拢，乾脆利落，那个速度比正常关门快了一倍都不止。
紧接著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响起，一股上升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方俊愣了一秒，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艹。”
他吐出一个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罗瑞玉也瘫坐在角落里，大口喘气。
原本破旧的电梯开始恢復成原来的样子，而显示屏上的数字也开始从-18逐渐上升。
“看，我就说呆在电梯里没事的，这应该没事吧。”
叮。
一楼。
门开了。
方俊没有急著动，先从地上爬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瞅了一眼。
走廊，瓷砖地面，商场的gg灯箱，还有角落里那棵假的发財树。
正常，十分的正常了。
血腥味没了，那种让人窒息的黑暗也没了。
方俊长出一口气，“我先出去探探。”
他迈出电梯，左右各看了一遍。商场一楼的布局，跟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
灯光明亮，地面乾净，甚至还能闻到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
“没事了。”他回头招了招手，“出来吧。”
罗瑞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快步走出了电梯。
她的脚刚踏上外面的地面，身后的电梯门骤然关闭。
墙壁上的白色涂料开始起皮、发黑、剥落，露出下面灰绿色的霉斑。
铁栏杆表面迅速爬满铁锈，gg灯箱的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那棵假的发財树，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捲曲。
空气里的柠檬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以及刚刚那该死的血腥气，又回来了。
罗瑞玉猛回头看电梯。
门关了。
方俊也转身去按按钮，按了三四下，没有任何反应。
“骗局。”罗瑞玉声音发紧，“从头到尾都是骗我们出来的。”
方俊没接话。因为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站著的那个东西。
一副甲冑，全套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头盔的造型方俊认得，前宽后窄，顶上还带著月牙形的装饰物。
那是霓虹的鎧甲。
方俊在游戏见过霓虹將军或者武士的装扮。
而那身甲冑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液体，滴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霓虹武士？怎么会有这玩意儿在？！”
方俊下意识退了一步，把罗瑞玉挡在身后。
那武士没有回答，它可能也不会说话。
它只是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把刀。刀身很长，弧度优美，刃口反射著走廊里仅存的一点光亮。
然后它抬起了头。
头盔面甲的缝隙里，一双眼睛亮了起来。猩红色的，跟两团烧著的炭火一样。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
双手举高，径直朝著方俊冲了过来。
速度不算太快，方俊想都没想，直接抓起罗瑞玉的手腕朝著另外一边跑去。
“九敏啊！老墨！快来救救我们啊！”
声音响彻整个商城。
而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在追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