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树冠,无数叶片相互摩挲,发出一阵如同古老低语般的“沙沙”声。片刻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树冠深处缓缓传出。
“你的天赋不错,木属性灵根纯净,与这谷中的灵脉气息颇有共鸣。若是与本座同修,或许能给本座带来一丝突破的希望。”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忆著什么,“但是——不止你有这个想法。数千年前,曾有一位青木之体的修士,也曾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对本座说过类似的话。本座与她同修了百年,却终究没有结果。
她的寿元尽了,本座依然站在这里。从此以后,本座便不再相信任何同修之约。”
陆慕茜沉默了片刻,没有急於反驳,只是静静地听著。
“这座青枫谷,自古以来便是本座扎根之地。”树灵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急不缓,如同树根在大地中缓慢延伸,
“本座守不住这片土地,无论是人族占据,还是妖族盘踞,本座都无力阻止。所以本座与玄霄剑宗立过约,也与后来的妖族立过约——你们可以占据此地,可以享受灵脉的资源,本座不会阻拦。
但本座也不会协助。
无论是守谷、御敌、还是参与你们的纷爭,都与本座无关。
数千年来,本座从未更改过这个立场。
既然你们占据此地,那么你们便是此地的主人。
本座不会干涉你们如何经营。但若是有人想要强行逼迫本座改变立场,以武力威胁本座——那么,本座寧可与这座灵脉玉石俱焚,也绝不妥协。”
陆慕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急著回应。
她听出了那话语中的决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欠身,声音平静恭敬:“晚辈知道了。前辈请休息,晚辈告退。”
她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那片树冠笼罩的范围。
陆慕裳在外等候,手中握著红莲剑,剑身上的赤金色火光在灵风中微微跳动。她看到陆慕茜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问:
“如何?”
陆慕茜將树灵的话语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陆慕裳听完,沉吟了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怪不得……怪不得玄霄剑宗占据此地数千年,也从未能將其彻底纳入掌控。原来那棵树,从来就没有真正归属过任何一方。走吧。”
二人联手,加上陆云归的魔云共生藤,以及陆家后续涌入的大量修士,开始对谷中残余的妖族势力进行清剿。
谷中本就有云瑶妖王从內部掌控了阵盘,阵法的防御已经形同虚设。
再加上魔云共生藤在木属性法则充沛的谷中如鱼得水,藤蔓如同无数条黑色蛟龙,在地下与空气中游走,將试图躲藏、反击的妖族一一绞杀。
青焰摩云藤与魔云共生藤交织穿插,將妖族的退路层层封锁。
原本要攻入青枫谷是极为困难的。
这座大阵妖族花费了巨大代价才重建起来,融合了玄霄剑宗残留的阵基与妖族自身的手段,即便是元婴真君一时半刻也难以正面破开。
但阎罗殿早已布下暗手,镜心魔拥有空灵族的血脉,能够以特殊手段熔炼空灵族修士的血脉,从而在气息上与空灵族强者融为一体,如同一件完美的人皮偽装。
之前在星落郡,便是以这种方法斩杀了欲情炼心王,熔炼了其血脉,才得以渗透进去。
如今,云瑶妖王被镜心魔替换,从內部接管了阵盘,整座大阵便如同被人从背后打开了一扇门,再也无法阻挡陆家的进入。
陆家的修士们如潮水般涌入谷中,灵光与剑光交织,將残余的妖族逐渐压缩、切割、消灭。
当最后几头挣扎的妖兽被斩杀在谷口时,整座青枫谷中终於只剩下陆家修士的身影。
高阶妖王早已逃散一空,镇海老祖与残存的妖王们见大势已去,狠狠地撤走,退入更深的群山之中。
虽然不甘,却也知道,失去了一座四阶灵脉的依託,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陆家的旗帜在青枫谷上空升起,彩莲图案在灵风中猎猎作响。
陆云归与墨语烟並肩踏入谷中,与青枫云澜树进行了一番深谈。
树灵的態度依然如旧——不干涉、不协助、不归属。
愿意接受陆家作为此地的掌控者,却不愿与陆家建立更深层次的盟约,也不愿为陆家提供任何额外的助力。
墨语烟走出树冠笼罩的范围时,眉头微蹙。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深思后的判断:
“有此一尊存在在此,若是陆家真的將此地作为根基之地发展,长远来看並不安全。许多陆家的秘密,不能暴露在外。而这棵树虽然承诺不干涉,但它毕竟活了一万年,谁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个关键的时刻改变立场?
若是真要与它翻脸,以它的实力与这座灵脉一体同源的状態,一旦玉石俱焚,整座青枫谷都会化为废墟,谁都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陆云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株巨大的古树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怪不得……各大势力明明占据了此地数千年,却始终没能將其彻底转化为自己的核心根基。原来不是不想,是不能。这棵树的存在,无法拔除它,也无法完全信任它。作为前哨阵地,青枫谷的价值依然巨大。但作为家族的根基——不行。”
墨语烟接话道:“云落山也不行,那座山虽然灵脉不俗,但终究是后来用资源强行提升上来的四阶灵脉,根基不稳,战略纵深也不够深。
若是作为家族的核心族地,一旦遇敌,退路太少,容易被围困。”
陆云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穿过灵雾,落向莲渊境的方向。
那个陆家一手建立起、歷经百年风雨的地方,承载著陆家太多的记忆、太多的传承、太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