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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反常的开幕
    晚上八点整。
    横滨县立美术馆主拍卖厅內,水晶吊灯洒下近乎奢侈的绚烂光线,將空间照得恍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高级香水、雪茄余韵,以及一种被刻意压抑的、属於资本游戏的微妙躁动。
    近两百个席位已坐满八成,西装革履的男士与身著晚礼服的女士们低声交谈,衣香鬢影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最前方那座铺著深红色绒布的主舞台。
    身段优美,面容姣好的司仪正站在舞台上,代替掘田正己致开幕词。
    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场面话。感谢这个,感激那个,展望未来,祝福彼此。
    因为並非堀田正己本人开口,那些本该包含诚意的致谢,因为並非出自本人之后,反而显得空泛和虚偽。
    那堀田正己是因为什么麻烦缠身没有到场么?
    不。
    人群中,黑羽快斗的目光眺望向了舞台边的一张长桌上。
    堀田正己就坐在那里,就在舞台边上。
    如果有人能注意到他,就会发现,掘田先生的模样,確实很难撑起什么精气神,去上台致词了。
    他完全遮掩不住自己失魂落魄的情绪,整个人脸色惨白的好似脸上抹了腻子。
    视线空泛失焦,神情枯槁而呆板,只是每隔几秒,他都会有些神经质的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拍卖会场大厅的几个出口。
    他如同在绝望中潜泳,偶尔的抬头如同露出水面的呼吸,等待著名为奇蹟的光亮。
    约翰·艾德文不仅是在警方和社会上失踪,实际上堀田正己被单方面断掉了跟约翰艾德文的联络,所以,堀田正己也失去了自己妻子和儿女的消息。
    现在支撑著他坐在这里,还要举办拍卖会,也只是因为昨晚约翰·艾德文失联给了他承诺。
    如期举办拍卖会,你的家人就会回来。
    但....
    ...真的能回来么?
    堀田正己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他只知道皇家花园酒店发生了骇人的爆炸,新闻里的浓烟画面触目惊心;他也因为曾邀请约翰·艾德文到过家中,已经被神色严肃的刑警反覆盘问过数次;那位亲自到场、气场威严的小田切敏郎警示长,私下找他谈过话,话语中暗示,如果他有难处,如果这场拍卖会背后有隱情,警方可以提供帮助,甚至可以考虑以“公共安全”为由,暂缓或中止拍卖。
    但他最终,回绝了那份善意。
    他不敢赌,害怕任何节外生枝的举动,都会断送掉妻子儿女的生路。
    更何况————他心底还藏著另一个秘密,一个让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的秘密。
    盯著自己妻女的,不止是约翰·艾德文,还有今天白天在展厅里找上自己的那个神秘的女人。
    妻女是他的软肋,此刻被两拨人拿捏著。
    堀田正己就像被夹在两片巨大磨盘之间的麦粒,除了被动承受,別无选择。
    海运公司的存续?父亲用那些大概率沾著血和谎言的黄金、珠宝建立起来的財团,在堀田正己心底已经垮塌了。
    他甚至想过,这个因自己父亲的谎言和背信而建立起来的地方,最终因为那未履行的承诺而分崩离析,或许————也是一种迟来的、早该如此的报应。
    他现在只想用这场拍卖,换回家人。仅此而已。
    台上,司仪终於念完了最后一句客套话,微微鞠躬,在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的掌声中退下。
    按照常规拍卖的流程,接下来將是暖场时间一几件价值適中、品相不错的艺术品会被依次请出,慢慢炒热气氛,將宾客们的期待感和竞价欲望逐步推向高潮。
    宾客们调整坐姿,低声交谈,没人在乎堀田正己,也没人在乎第一件拍品是什么。
    然而,当身姿娜的专业拍卖师,步履平稳地来到台前后,眾人也都保持著基本的礼貌,收敛了声音。
    “晚上好,各位尊敬的来宾。”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系统传遍大厅,清晰、平稳,“我是今晚的拍卖师,很荣幸能为诸位服务。”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左侧长桌上那个魂不守舍的堀田正己,没能得到回应的拍卖师收回目光,用力的吸了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按照惯例,一场拍卖会,如同一次精心编排的乐章,往往由轻缓的序曲开始,逐步推向激昂的高潮。”她的语速不疾不徐,“但今晚————或许会有些不同。”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压住了大厅內的一些不和谐的涟漪。
    一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宾客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望向她。
    “应委託方,也就是掘田社长的特別要求,今晚的拍卖流程,將打破常规,这大概会是我职业生涯以来,石破天惊的第一次。”
    她微微提高了音调,確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眾人耳中。
    “本次拍卖,將不再由浅入深。我们將跳过所有铺垫,直接呈现今晚,最受瞩目、也最贵重的核心拍品!”
    话音未落,她已经侧身,朝著舞台侧幕方向,做了一个清晰有力的“请”的手势。
    灯光师的追光灯瞬间打向侧幕出口。
    一位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亚裔青年,双手捧著一个覆盖著黑色天鹅绒的方形托盘,步履庄重地走上舞台。他走到拍卖台旁特意设置的小展台前,轻轻揭开了覆盖其上的绒布,而后退至一旁,左手握住右腕,双手抱在小腹前,让出了展品。
    剎那间,展厅顶部数盏特意加强的射灯同时聚焦!
    托盘中央,那件金属与宝石构成的古老造物,在极致的光线下骤然进发出令人几乎无法直视的炫目光彩!黄铜在灯光下闪耀的如同黄金,密码轮上镶嵌的宝石原石,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达·文西密锁筒!
    “正如诸位所见,”拍卖师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宣告般的郑重,“今晚的第一件,也是最为重要的拍品—据信內部封存有文艺復兴巨匠,李奥纳多·达·文西手稿的达·文西宝石金属密锁筒”!起拍价.........十万日元!最低竞价......十万日元!”
    “现在,竞拍开始!”
    “轰—!!!”
    拍卖师的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拍卖大厅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轰然炸开!
    惊愕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呼、激动之下碰倒水杯的脆响、以及猛然爆发开来的、
    音量完全失控的喧譁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装饰华丽的天花板!
    超过半数的宾客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件沐浴在光晕中的古老器物,多数人,脸上不是震惊、贪婪,就是难以理解的困惑、质疑。
    压轴的至宝,传奇的密锁筒,竟然被第一个,以这种毫无预兆、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端上了拍卖席?!
    这不合规矩!这不符合任何拍卖的逻辑!这简直————
    “疯了————”铃木园子同样豁然起身,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拍卖会意外的流程,直接打乱了阿信那边的部署。
    而十万円的超低起拍价,让无数人开始疯狂的举牌、开口喊价,密锁筒的竞拍价格几乎转眼就升到了两千万円。
    毕竟,从十万円起步的拍卖价,让进场的所有人,都有资格开口喊价了,即便不是想买,举个牌喊个数字,很多人都愿意来点参与感。
    整个会场的气氛,如同冰水进了热油锅。
    爆了。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密锁筒旁侍立的青年,虽然面带笑意,但冰冷的眸光,却在宾客中仔细审视,分辨。
    他想要找到那个assassin的脸,却意外的看到了正在小声交流的铃木园子和叶川信二人。
    这两位,倒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啊。
    我藏进了暗处,他们,会是最后拿下密锁筒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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