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队长是个办事利索的,说给批灶台,下午那些土胚砖就已经堆在了柴房的一角。
原本堆满杂物的柴房被清理出了一块两米见方的空地,靠墙的位置,一个崭新的土灶台已经被砌好了。
虽然泥灰还没干透,看著有些粗糙,但烟囱直接通向了屋顶原本的排气口,设计得倒是挺合理。
“位置选得不错。”
沈姝璃伸手摸了摸还有些湿润的黄泥。
这柴房虽然简陋,但胜在独立。
在这里开小灶,只要把门一关,那香味儿就飘不出去太远,省得那些眼皮子浅的人闻著味儿就来找不痛快。
而且这几天虽然不能用,但晾个三五天也就差不多了。
在这之前,她还得跟大傢伙儿挤那个大厨房。
想到这儿,沈姝璃抬头看了看天色。
离下工还有个把钟头。
这会儿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地里的活儿肯定不好干。
想起刚才左青鸞那丫头顶著大太阳还要去上工,还有郑文斌那几个一直维护她的知青,沈姝璃心里有了计较。
打定主意,沈姝璃转身进了公用厨房。
厨房里闷热得像个蒸笼,苍蝇嗡嗡乱飞。
她熟练地从角落里抱了一抱柴火塞进灶膛,又往大铁锅里添了几瓢水,装模作样地把火点著。
確信外面没人注意,沈姝璃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
空间內,清凉如水。
那股子燥热瞬间被隔绝在外。
沈姝璃深吸了一口充满灵气的空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她径直进了古宅住院的厨房。
流理台上,一袋子颗粒饱满、色泽碧绿的明绿豆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空间出品的优质绿豆,每一颗都像是绿宝石一样,散发著淡淡的豆香。
“这么热的天,没有什么比一碗冰镇绿豆汤更解暑的了。”
沈姝璃嘴角微勾,动作麻利地將绿豆清洗乾净。
起锅,烧水。
水开,下豆。
隨著锅里的水再次沸腾,绿豆在水中欢快地翻滚跳跃。
沈姝璃也没閒著,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大包老冰糖。
这年头白糖都要票,冰糖更是稀罕物,但在她这儿,也就是寻常调味品。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
锅盖一掀,一股浓郁的豆香瞬间瀰漫开来。
原本坚硬的绿豆此刻已经彻底“开花”,豆皮崩裂,露出里面绵软的豆沙,汤色变成了一种诱人的暗红色。
沈姝璃將一大把冰糖扔进去,拿著勺子轻轻搅动。
直到冰糖完全融化,汤汁变得浓稠掛勺。
她盛了一小勺尝了一口。
入口绵软,沙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著绿豆特有的清香。
“完美。”
沈姝璃满意地点点头。
但这还不够。
这大热天的,喝热汤那是发汗,要想真正爽到心里去,还得是冰的。
她在外面的厨房找了两个赶紧的木水桶,將熬好的绿豆汤全部倒了进去。
然后提著桶,直接去了地窖。
空间的地窖有一块专门的“冰库”区域,里面存放著不少冰块,常年维持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两桶冒著热气的绿豆汤放进去,白色的雾气瞬间升腾而起。
沈姝璃估摸了一下时间。
外面大概还要三个小时下工,约莫冰镇一个小时,这绿豆汤刚好能冰镇到最爽口的程度。
既有沙软的口感,又有透心凉的劲爽。
这一碗下去,绝对能让大家舒爽的喟嘆。
至於那些跟她不对付的……
沈姝璃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就只能看著別人喝,自个儿咽唾沫了。
在煮绿豆汤的那段时间,沈姝璃也没有乾等著。
她得给母亲准备著適合她身体的膳食。
母亲现在还没有醒来,没办法自己咀嚼吞咽,沈姝璃只能以燉汤煮粥这些流食为主。
沈姝璃也没只顾著眼前这顿。
既然开了火,索性一口气多做了几份,连带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和各种滋补汤,全都趁热装进了饭盒,一股脑儿存进了静止仓库里。
以后若是忙起来顾不上做饭,隨取隨吃,跟刚出锅的一个味儿。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沈姝璃擦了擦手,来到冰室查看冰镇的绿豆汤。
那汤水看著平静,实际上却透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桶壁外侧甚至因为温差,迅速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著木纹缓缓滑落。
“这要是喝上一口,怕是神仙都要不想走了。”
这个温度刚刚好,要是温度太低了,別人该起疑了。
她拿著两个桶退出空间。
此时,现实世界的灶膛里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点温热的余烬。
沈姝璃勾了勾唇角,目光扫过灶台旁那堆已经见底的柴火。
那是刚才她为了做样子烧掉的。
既然用了公家的东西,就没有不补上的道理。
她手腕一翻,一捆綑扎得整整齐齐、乾燥结实的硬木柴凭空出现,被她隨意地堆在了墙角,看著比原来那堆还要多出不少。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地找出一顶宽檐草帽戴上,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精致的下頜线。
沈姝璃一手提起一只沉甸甸的木桶,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此刻却稳如磐石。
经过灵泉水改造的身体,这点重量对她来说,简直轻如鸿毛。
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著尘土味扑面而来。
沈姝璃微微眯眼,顶著烈日,步伐轻盈地走出了知青点的大门。
去往地头的路,全是坑坑洼洼的黄土道。
两旁的玉米地里,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像是一排排垂头丧气的士兵。
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景物看著都有些晃眼。
沈姝璃拎著两大桶水,走得却並不显吃力,甚至连气都没怎么喘。
她这还是头一回下地,对这片地界儿並不熟悉。
好在路上偶尔能碰见几个挑著粪桶或者扛著农具的帮工,一番打听下来,倒也没走冤枉路。
越往地里走,人声就越嘈杂。
那些个县城来的待业青年,大多穿著的確良的衬衫或者劳动布的裤子,虽然也沾了土,但那股子还没被黄土彻底同化的傲气劲儿,一眼就能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