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意识到了,混血种里面没有任何人能压制他,能压制他的只有初代种o
那个男人,是龙王。
但源稚生不知道他是哪位龙王,於是他只好出言试探。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尽力让声线保持平稳。
“阁下想必就是龙王吧,不知阁下是哪位殿下?”
许望的视线落在了源稚生的脸上,源稚生后颈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
许望淡淡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们蛇岐八家解决你们的问题就行了。”
我们蛇岐八家的问题?
源稚生压下心头那股异样。
他们蛇岐八家近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如果真要说问题的话,那就只剩下一个了。
那就是猛鬼眾了。
难不成这位夫人被猛鬼眾冒犯过,所以想剿灭猛鬼眾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乌鸦已经往前走了半步:“阁下的意思是————”
“绘梨衣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
许望低头,看了眼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
源稚生听懂了。
绘梨衣喜欢这位龙王,而龙王也很喜欢绘梨衣,所以所有能对她造成威胁的存在,龙王都无法容忍。
这是来自龙王的裁决。
“阁下说的————是猛鬼眾吧?”
许望没有否认。
源稚生自信地说道:“猛鬼眾的实力的確很强,但蛇岐八家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蛇岐八家消灭猛鬼眾,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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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许望摇了摇头:“猛鬼眾的確不如你们蛇岐八家,但再加上一个人,那你们蛇岐八家就算贏下来,也必定会元气大伤。”
一个人?
源稚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个盘踞日本岛数百年的混血种势力,根须交错,积重难返。
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可许望没再解释。
他只是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是真的吗?”
源稚生无法控制地面色一冷。
“阁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的父亲自然是真的。”
“闭嘴吧,你这个一直被瞒著的蠢货。”
许望呵斥了源稚生。
他可是龙王,源稚生是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啊?!
要不是源稚生是绘梨衣的哥哥,许望早就把他变成死侍了。
源稚生被许望打断后,明白了之前自己的失言。
碍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源稚生只好无奈地拿出了樱花国的传统艺能。
只见他鞠了一躬,嘴上还说道:“请原谅在下的失礼。”
可许望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解释道:“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其实就是猛鬼眾的王將。”
“什么?”
乌鸦、夜叉、樱,三个人同时僵住。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种骇人听闻的说法。
源稚生张了张嘴。
他想说荒唐,想说不可能,想说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说他们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但源稚生话到了嘴边,又被堵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们蛇岐八家开展了一次针对猛鬼眾的围剿。
蛇岐八家精锐尽出,布局三月,情报封锁到连少主本人都只提前一天知晓。
本来。这次行动能给猛鬼眾造成很大的伤亡,可猛鬼眾却提前撤了。
乾乾净净的,像是有人通风报信过了。
然后他们的行动只能不了了之。
当时源稚生以为是內部出了叛徒,足足排查了半个月,却一无所获。
他从没怀疑过那个人。
那个始终对著他表情和蔼的老爹。
如今源稚生顺著这个思路,这么一想,不由毛骨悚然。
如果他是王將。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棋局,那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源稚生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乌鸦在看自己。
多年配合养成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回头看见了乌鸦眼底的那点惊疑未定,像是深水里压著的碎冰。
他们都对许望说出的话,半信半疑。
可这已经够了。
怀疑不需要证据,它本身就是裂缝,风吹进去,就再也填不上了。
许望的声音,像是隔著一层水传过来:“你和绘梨衣真正的父亲,是上杉越。上一任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如今这个橘政宗,不过只是赫尔佐格偽装的冒牌货罢了。”
源稚生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又沉,又闷o
乌鸦察觉到少主的沉默,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態。
他是军师,少主不方便开口时,话要他来接。
乌鸦语调平稳地说道:“既然如此,阁下是否能把上杉家主交还我们?承蒙阁下提醒,蛇岐八家必当完善对上杉家主的保护。”
然而,许望却没看他,只是低头看著绘梨衣的发顶。
“你们的保护有那么多漏洞。我为什么要把她交给你们?”
乌鸦话头一滯。
他正要再开口的时候,源稚生抬手,拦住了他。
“好的,绘梨衣就拜託阁下了。”
乌鸦猛然回头。
樱和夜叉也几乎同时出声:“少主!”
源稚生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灯牌上,落在那行营业中的红色字样上。
“阁下说得对。既然阁下能护好绘梨衣,我们————没有理由带她走。”
源稚生轻声说道,像是卸下了什么一样,又像是扛起了什么。
他转身。
“就这样吧,我们走。”
说完,他就带著乌鸦,夜叉和樱等手下离去了。
路上,樱和夜叉都张口欲言。
源稚生感觉到了他们对於自己的决定想说什么,所以他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们有话要说,但如果绘梨衣在那个存在手下,我们也没有办法从他的手中夺回绘梨衣。”
毕竟那个存在是一位未知的龙王。
即便他们在混血种的世界,算得上是精英,但面对一位真正的龙王,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吃力了。
万一他们要与那位龙王开战,那必定会顺势惨重,而且龙王也不见得会受伤。
源稚生念及至此,就下定了决心。
虽然他很疼爱绘梨衣这个妹妹,但他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他更要对得起蛇岐八家。
更何况,那位龙王说,他们蛇岐八家內部有问题,不可能是有的放矢。
更何况,如果那位龙王说的是真的话,如果橘政宗真的有问题————
绘梨衣不在他们身边,或许反而更安全。
已经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
该发生的,早发生了。
没发生的,也不会因为今天这一面就改变。
现在,他最重要的事,就是验证那位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了。
直升机旋翼搅动气流,发出巨大的轰鸣。
源稚生坐进机舱,透过舷窗看向地面。
那个男人牵著绘梨衣,还站在原地。
绘梨衣也仰著头,在看他。
隔著高速转动的旋翼,隔著越来越远的距离,源稚生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只看见她握著那个人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也像是找到家的小孩,再不肯鬆开。
他收回视线。
“回源氏大厦。”
商业街空了。
摊主们撤得太匆忙了,导致地面上都滚落了两枚章鱼烧,章鱼烧上面还在不断冒著热气。
许望低头看著绘梨衣:“你哥哥把你交给我了。”
绘梨衣点点头。
许望牵著她往外走:“商业街的人都已经走了,看来这里是玩不成了,我们换个地方。”
绘梨衣又点头。
她没有问许望去哪。
但许望还是说了个地名:“山梨县,多摩川。”
绘梨衣握紧了许望的手。
没过多久,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樱花国的山梨县。
山梨县地区有一条河流途径,那条河流名为多摩川。
任谁也想不到,那位仅在黑王之下的白王,它的圣骸就藏在了这里头。
樱花国神话中的伊邪那岐,也就是第一位皇,將圣骸藏於此处。
绘梨衣听过这条河。
资料上说,这里的水流清澈,平缓,每年夏天都有孩子在岸边捉萤火虫。
许望拉著绘梨衣,临空飞在了这上面。
他知道,这里的红井便是藏骸之井。
许望张手一开,狂风席捲而来,水面被他分开,露出了红井的底部。
在原本的视角线里,这处藏骸之井是被混血种们用水银和超级掘进机打开,但许望身为世间仅有的二合一龙王,这水井底部不可能拦得住他。
许望鬆开绘梨衣的手。
然后绘梨衣看见,这具人类的躯壳像被什么撑开了。
许望的骨骼在皮下延伸,他的肌肉像山脉一样隆起,皮肤泛起金属的光泽。
那青灰色的鳞片,从他的脊椎一路绽开,一片叠一片,层层收紧,密不透风。
十米,百米,千米————
万米!
绘梨衣站在原地,仰起头。
她看不见他的全貌了。
那具身躯漫过天穹,遮住云层,投下的阴影从多摩川一路覆盖到远处。
连微风都停息,被那道身影全部遮挡住了。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紧,让人感觉到连呼吸都沉甸甸的。
第一个抬头的人,是一位河边钓鱼的老头。
当他看到的一瞬间,他手中的鱼竿滑落在地了。
隨后,整条多摩川两岸的居民都跑出了屋子。
山梨县交番所的固定电话被打爆。
东京各电视台紧急插播信號。
电视台的直升机紧急起飞,镜头不断地拉近,想拍摄这头庞然大物的全貌。
整个樱花国的社交媒体在同一瞬爆炸。
“那是什么?!”
“哥斯拉?”
“不————不是哥斯拉。是那个”
“合眾国的灭世巨兽!”
“它不是潜入深海了吗?!”
“它为什么会在樱花国!为什么会在多摩川!!”
有一个態度消极的中年男人跪在便利店门口,他手里的啤酒罐滚进了排水沟里头。
但他却只是嘴中不断喃喃道:“完了,这个国家完了。”
恐慌像溃堤的水,从多摩川漫出去,漫过山梨县,漫过东京,漫过整个本州岛。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头曾在合眾国国西海岸掀起百丈狂澜的巨兽,此刻盘踞在樱花国最长的河流上方。
它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就已经让一个国家陷入了死寂。
连底下的樱花国民眾都能看到的一幕,蛇岐八家自然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得到的画面远比那些普通民眾更震撼的多。
源稚生坐在座位上,他的面前是辉夜姬整理出来的卫星图像。
图像里面,一头万米巨兽低伏在多摩川上空,鳞片像是淬过火的玄铁,在黄昏的光里泛出金属的纹路。
源稚生呆呆地望著万米巨兽,心中渐渐有些明悟了。
“该不会,之前出现绘梨衣身旁的那个龙王就是这个巨兽吧?!”
那个男人不是龙王。
或者说,不只是龙王。
他是那个盘踞太平洋深处、被五角大楼列为无法应对级”的灭世生物,是连合眾国第七舰队都不敢再靠近的活体天灾。
源稚生心中不断祈祷著,这只巨兽和那位龙王是同一个存在。
要不然这一个小小的弹丸小国,境內居然有一头龙王和一只万米巨兽,那这个国家到底离完蛋还有多远呢。
多摩川。
许望垂眸,看著脚下这片弹丸小国。
人潮在溃逃,警笛在哀鸣,电视塔的信號在恐慌中过载。
但他没有在意。
因为这种情绪,他太熟悉了。
在他登陆西海岸后,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
他只是抬起前爪,动作很慢,像是隨手拂开一片落在肩头的樱瓣。
许望那万米身躯轻轻一动,风就被撕出了裂口。
气流从他鳞甲的边缘呼啸著逃窜,在天空型开三道平行的白痕。
然后,许望爪尖对地,碾了下去。
那一瞬间,声音被抽空了,被过於庞大、过於集中的力量,在触地的剎那直接压灭。
爪尖触碰地面的那一点,凹陷下去,像是巨人伸出了一根手指,按进湿润的陶土一样。
轰!!!
地底深处,轰隆声从板块与板块咬合的缝隙里,从这岛国千年积攒的脆弱平衡中,像是濒死的巨兽从胸腔挤出最后一口吐息一样喷出。
轰!!!
多摩川的水跳了起来,整条河都被这一击震离了河床。
亿万颗水珠悬停在空中,在黄昏的光里,像是破碎的琉璃。
然后水珠坠落,砸回空荡荡的河道。
裂纹从许望的爪尖旁出发。
起初只是一道,像是蛛丝,眨眼间蛛丝织成网,网裂成深渊。
柏油路面像是酥皮一样被掀开,底下是泥土,泥土下面是岩层,岩层断了。
脆响从地心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