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感觉有点痒。
那些炮弹连他鳞甲最外层的角质都蹭不掉。
他垂下头颅,熔岩般的双眼扫过海面上那些铁壳小船。
他抬起右前爪。
仅仅这个动作就搅动了方圆五公里的海流,浪头掀起二十米高,几艘驱逐舰像玩具般被推得倒退。
然后,拍下。
巨爪落下的过程看起来像慢镜头,实则快得撕裂音障。
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海面在爪未至时已凹陷成直径千米的碗状深坑。
轰—!!!!
声音迟到一步。
三艘处於落点正中的驱逐舰,连带著上面的炮台、雷达、舰桥、两百七十三名船员,在一瞬间被压成厚度不超过三十厘米的复合金属饼。
钢铁呻吟著扭曲断裂,燃油库殉爆,橘红色的火球从爪缝间喷涌而出,像被碾碎的虫体內臟。
隨后,巨爪拍击海面產生的环形衝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
海水被暴力排开,形成一道五十米高的环形水墙,如神话中分开红海的神跡,只不过这一次是为了毁灭。
距离较近的另外五艘舰被水墙直接掀翻,船体在空中翻滚,船员像豆子般被拋入沸腾的海水。
海床被这一击震动所激发,掀起近乎海啸的巨浪。
剩余舰船拼命转舵,引擎咆哮到极限,却仍像落叶般被拋上浪峰,又狠狠砸进波谷。
甲板上所有未固定的设备,全被扫进大海。
一爪。
仅仅一爪,舰队损失过半。
驱逐舰在浪谷中剧烈倾斜,约瑟夫被甩到舰桥侧壁,肋骨传来清脆的裂响。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著牙爬回指挥台。
屏幕上,代表友舰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通讯频道里充斥著杂音、惨叫、最后的祈祷,以及————寂静。
那些突然中断的通讯,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卡塞尔————”
约瑟夫咳出一口血沫,对著通讯器嘶吼:“卡塞尔学院的人呢?!没有他们,我们简直他妈的就是在送死!”
通讯兵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全是玻璃划伤的血痕。
他手在抖,但依然死死按住耳机:“他们说————马上就到!”
“马上是多久!”
约瑟夫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我们还有没有马上?!”
“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打算打倒这样的怪物?!”
仿佛回应他的绝望。
嗡嗡嗡嗡————
天际线传来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密集震响。
十几架黑色直升机从云层中俯衝而下。
它们的外形比军用直升机更加流线型,机身没有任何国家標识,只在尾翼上涂著一个银色徽记,半朽的世界树。
机载扬声器里,传出一个轻鬆得近乎轻佻的男声。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麻烦应该已经大得难以收拾了,对吧?”
视频中的庞贝·加图索一身白色西装,站在碧海蓝天的游艇甲板上,笑容灿烂得刺眼。
“真遗憾,我现在的位置距离合眾国几千公里,就算那片大陆沉了,我也顶多损失几处房產。”
他顿了顿,仿佛在享受某种无形的戏剧张力。
“我猜,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屠神。你和昂热骨子里是一种人,迷恋暴力美学。”
“当然,神必须死。我们毕竟是秘党,屠龙是我们的天职,难不成还是厨师联合会?”
庞贝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但这一次,你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龙王。那是堪比哥斯拉”的怪物,是移动的山脉、活著的天灾。你隨身带的那些炼金玩具,在它面前和牙籤没什么区別,连它的鳞甲都蹭不破。”
画面切换,展现出浩瀚星空与轨道上滑行的银色机械造物。
庞贝的声音陡然沉厚,如同宣告。
“那么,究竟什么才能彻底终结神?”
“请容许我隆重介绍,加图索家族研究院与俄罗斯联邦航天局联合打造的最终答案。我们赋予它的代號是————”
他轻轻吐出那两个重如千钧的字眼:“天谴。”
“此刻,它正悬於你们头顶1020公里处的近地轨道,携带著六柄足以裁决文明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剑锋自星空坠落,大地將为之裂解。
无论那生物何等究极,在来自星辰的怒火面前,它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將被彻底焚尽。”
庞贝最后望向镜头,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静。
“我会让那怪兽明白,它此生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的儿子,凯撒死去。”
他一字一顿。
“无论它是哥斯拉,还是新生的龙王,这一次,它惹了不该惹的人。”
视频结束。
弗拉梅尔猛地扭头,朝著空中嘶吼:“eva!庞贝把天谴的启动权限给你了?!”
高空传来少女平静的电子合成音:“两分钟前获得最高控制权。目前我已接管该天基动能武器系统,等待您的指令。”
“现在就能发射?”
eva的声音毫无波澜:“不,天谴仍受轨道力学限制,只有当卫星运行至西海岸正上方时,才能执行精准打击。倒计时,十分钟。”
十分钟。
弗拉梅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意味著底下残存的太平洋舰队、空中这些脆弱的直升机、还有所有活著的人,必须用血肉之躯,为那道来自星辰的审判爭取十分钟。
“时间一到,立即发射天谴,不用管我们的死活。”
弗拉梅尔扯鬆了领带,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穿的花花绿绿地,好似沙滩女郎,尽情地展示他的风骚。
他抄起通讯器,声音劈开海风:“全体就位,展开所有武器!”
“给老子往死里轰它丫的!”
直升机侧舷,厚重的装甲板向外滑开,露出下方狰狞的炮管。
没错,就是大炮,装备部的那一群疯子没有任何收敛,尤其是在他们的老大当上校长后,他们就更加疯狂了。
疯狂到在直升机上升起大炮,也不管大炮的后坐力会不会把直升机震得人仰马翻。
不仅如此,直升机上装的大炮还不是普通大炮,而是他们硬塞上来的实验型大口径炼金动能炮口这也意味著这个大炮的后坐力会比一般的大炮还要大得多。
大到它的后坐力足以在开火瞬间掀翻整架直升机。
而他们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
他们只是用四架直升机以钢索並联,共同承力。
轰!轰!轰!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火舌,炼金炮弹撕裂空气,接连砸在许望如山脊般的背脊上。
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绽开,弹片与烟雾疯狂瀰漫,瞬间將巨兽半个身躯吞没。
然而,仅仅片刻。
烟雾被一股热浪荡开,许望缓缓转头,熔金色的竖瞳锁定空中嗡嗡作响的蚊子群。
那些炼金动能炮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太平洋舰队的古董大炮。
但它们的效果又好似一样,都没能在许望的鳞片上留下划痕,只溅起一串转瞬即逝的火星。
巨兽似乎有些厌烦了。
许望颈部的鳞片微微张开,缝隙间渗出熔岩般的红光。
他的喉咙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一座火山正在甦醒,蓄力,欲要喷发。
就是现在!
在弗拉梅尔旁边坐著,一直沉默的昂热骤然睁眼。
言灵·时间零,展开。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瞬间粘稠凝滯。
炮火的轨跡、飞散的碎片,都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许望鱷吻中的火焰停滯了一秒。
虽然昂热的时间零不能影响许望,但他可以用时间零影响一瞬许望的言灵。
儘管以他s级的血统,拼尽全力也只能定格那个言灵一瞬,但这一瞬,就够了。
昂热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挤开正在控制大炮的执行员,双手在复杂的武器面板上化作一片虚影。
超越电竞冠军的手速,被用在了这生死一线的武器切换上。
昂热卸下了常规的炸弹弹头,填入了那颗涂装成暗红色的大威力炸弹。
他控制著炮口微调,锁定那团在巨兽喉中翻滚的金红烈焰。
发射。
炮弹衝出炮膛,逆著时间零的缓流,精准射向许望张开的巨口。
身为传奇屠龙者的昂热太清楚了。
再强大的龙类,体內也远比体表脆弱。
他要让这枚大威力炸弹在龙喉深处绽放,从內部撕裂这头怪物。
可许望,终究不是他曾屠戮过的那些龙。
它是王,新生的青铜与火之王,这个世界上仅有的怪物。
就在炮弹即將没入火焰的剎那,许望合拢了鱷吻,直接吞咽了下去。
大威力炸弹被捲入翻涌的龙炎之中,连爆炸都没来得及触发,就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熔蚀分解。
下一秒,许望再度张口轰!!!!
它喷出的不再是纯粹的火焰,而是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光柱。
那是被它强行压缩,融合了大威力炸弹能量的毁灭吐息,如同神话中贯通天地的审判之枪,逆空而上,直斩机群!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海面被余波型出一道深达数十米的炽热沟壑。
弗拉梅尔双眼一缩,心中骇然。
他们用十分钟等待天谴。
而这个怪物却只用了一息,便还以湮灭的狂潮。
直升机群疯狂侧滚规避,但吐息的边缘依旧在一瞬间熔穿了最近三架直升机的尾翼和旋翼。
金属在极端高温下直接汽化,连爆炸都来不及发生,机体便在空中扭曲断裂,打著旋砸向海面口“跳机——!!”
弗拉梅尔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剩余直升机舱门洞开,几十道黑色身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
他们没有立即开伞。
这是执行部出发前反覆演练过的保命条例。
在那种怪物眼里,高空绽放的伞花无异於活靶子。
耳畔是尖锐的风啸,下方墨蓝色的海面急速逼近,仿佛一块不断放大的黑铁。
每个人的心跳都撞著肋骨,肺里的空气被高速下坠的压力挤得嘶嘶作响。
直到距离海面不足两百米,身体几乎能感受到海潮溅起的湿气一嘭!嘭!嘭!
降落伞终於在最后一刻齐齐打开,缓衝的力道拽得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们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种子,飘向汹涌的海面。
几乎同时,那些失控的直升机残骸,却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依旧执拗地撞向海岸线上那道巍峨的龙影!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火光再次吞没了许望的身躯。
但这不是意外,而是算计。
弗拉梅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和身旁的昂热一起攀上最近驱逐舰的船舷。
他回头望著那片翻腾的火海,无声地笑著。
“装备部的人————总算干了件人事。”
他低声说,不知是讚嘆还是自嘲。
装备部的人恨不得在任何东西上,都装上炸弹,这几座直升机经过他们的改造,自然也逃不脱这个定律。
那些直升机早就被改装成了单向坠毁炸弹。
而弗拉梅尔也是知道的,他早就料到了他们的直升机群不可能在这个怪物面前存活。
於是他就带著装备部,火上浇油,在直升机群上加装了装置。
那是简易的惯性导向装置,即便失去动力,也会朝著最后锁定的热源,也就是许望那堪比熔炉的躯体俯衝。
坠落触发的炼金炸药,威力足以削平一座小山丘。
虽然这样的攻击,依旧没能破开那层该死的鳞甲。
但,足够了。
十分钟到了。
弗拉梅尔抬腕,看了一眼防水錶盘。
秒针刚好划过最后一格。
他缓缓抬头,望向被火光和硝烟染成暗红色的苍穹,仿佛在等待一个约定好的信號。
如果有人此刻能置身於地球轨道之上,便会看见一颗银色卫星微微调整了姿態。
它腹部的舱盖滑开,一根长约六米,通体由高密度钨锰铀合金锻造的金属长杆,在微型推进器的轻推下,脱离了束缚。
它开始下坠。
起初很慢,如同飘落的羽毛。
但很快,地球的引力摄住了它,將它疯狂地拉向那片蔚蓝。
它突破稀薄的外层大气,速度以几何级数飆升,与空气剧烈摩擦,表面瞬间烧蚀成炽白!
一根来自星辰的矛,变成了划过天际的火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