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
指尖压住袖口,朝三宝使了个眼色,三宝乖巧地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异瞳。
“进。”
顾清寒推门而入,视线在她腰间落了半息,又很快移开。
“说吧。”
姜怡寧靠回软榻上,语气平淡。
顾清寒抿了抿唇,在榻边坐下。
他沉默了几息,才低声开口。
“玉洛风那道鬼气暗纹,需要纯阳真元化解。”
“我知道。”
“我可以帮你。”
视线侧移,淡淡看著他。
“怎么帮?”
顾清寒的耳根浮上一层薄红。
他偏开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贴身渡入纯阳真元,以阳克阴,自然化解。”
“那便渡吧。”
顾清寒怔住。
他抬眼,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嗓子紧了紧。
“你答应了?”
“我让你渡真元,没让你贴那么近。”
顾清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榻沿边缘,膝头几乎碰到她的裙摆。
他轻咳一声,往后退了半寸。
“失礼。”
“行。”
姜怡寧伸出手,掌心朝上。
顾清寒將自己的手掌贴上去。
纯阳真元顺著掌心渡入她的经脉,温热的力量与腰间的鬼气暗纹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三宝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异瞳亮晶晶地瞅著两人交握的手。
“清寒叔叔,你在跟娘亲玩什么?”
“疗伤。”
“骗人。”
三宝撅起嘴,“明明是在偷偷拉娘亲的手。”
顾清寒后槽牙咬紧,连脖子都跟著烧红了。
姜怡寧轻笑出声,將手抽回去。
“行了,鬼气化开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自己处理。”
“可那道暗纹若不彻底……”
“顾清寒。”
姜怡寧打断他,语带寒意。
“再囉嗦,扣你积分。”
顾清寒识趣地闭了嘴。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行至门槛处又回头看了一眼。
“寧儿,那道暗纹……”
“我会处理。”
“是。”
舱门合拢。
三宝从被窝里爬出来,抱著姜怡寧的手臂撒娇。
“娘亲,那个阴森森的叔叔在你腰上画的东西,清寒叔叔为什么要帮你弄掉?”
“因为他是醋罈子。”
“醋罈子?”
“大人之间的事。”
姜怡寧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只需要知道,谁吵到你了,娘亲就扣谁积分。”
“积分是什么?”
“用来罚他们洗甲板的钱。”
三宝的眼睛登时亮了。
“那我要很多很多积分!”
“可以。”
姜怡寧將她塞回被窝里,“先睡,醒了再说。”
三宝嘟著嘴闭上了眼。
舱室重新安静下来,姜怡寧低头看向腰间那颗极淡的墨痣,方才那股纯阳真元虽驱散了大半鬼气,但核心处的阴寒却依然顽固。
玉洛风这道印记,倒是有几分本事。
她合上眼,指腹在墨痣上摩挲而过。
距离天机残市还有大半日的航程,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这艘灵舟上的规矩立起来。
舷窗外的星云不知换了多少轮,舱壁上的灵灯换过三茬灯芯。
等到三宝醒过来时,公共舱室的白玉舱壁上,多了一行以灵墨刻下的字跡。
“规则三条。”
“一,不许打架。”
“二,不许吃醋。”
“三,不许藉故进寢殿。”
“违者扣一百积分,累计三次罚洗甲板。”
顾清寒站在舱壁前,目光在那三条规矩上停了片刻。
“寧儿,这规矩……”
“有意见?”
“没有。”
顾清寒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行至拐角处,他恰好与迎面而来的凤流云撞上。
两人隔著十丈距离,遥遥对望。
凤流云摺扇一展,眼尾轻挑。
“剑尊大人,早。”
“不早了。”
“昨夜在主母舱中待了那么久,今早起得倒早。”
顾清寒面色不变,断剑剑柄在掌中转了半圈。
“凤少主若是閒得发慌,可以去数数舱壁上有几条裂缝。”
“本少主忙著呢。”
凤流云收起摺扇,朝舱室方向努了努嘴,“炼器事宜需隨时向寧儿匯报,本少主得出入寢殿……”
话未说完,一道黑红光柱从舱室门口激射而出。
凤流云眼神猛地一紧,本能往后一仰。
光柱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將他身后的舱壁轰出一个焦黑的圆洞。
“谁敢闯娘亲寢殿,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三宝站在舱室门口,双手叉腰,异瞳中满是奶凶奶凶的怒火。
凤流云捂著被热浪烫红的鼻尖,一脸委屈。
“三宝,叔叔只是……”
“第三条!”
三宝小手一指墙上那行字,奶声响亮。
“违者扣一百积分!”
大宝抱著安寧剑走出来,比三宝高出半个头,冷著一张小脸。
“一百积分已经算客气的了。”
凤流云:(′°???w°???`)
大宝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剑叔,娘亲让你送汤过去。”
顾清寒端著白玉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让我送?”
“嗯。”
大宝抱著剑靠在舱门一侧,“送完就出来,不许逗留。”
“我知道。”
顾清寒端著汤碗走进舱室,身后的舱门隨之合拢,大宝抱著剑坐在门口守著。
凤流云凑过来,压低嗓音。
“雷儿,叔叔给你带了好吃的,能不能通融一下?”
大宝连眼皮都没抬。
“离我三丈远。”
“三丈太远了吧?”
“那就五丈。”
凤流云訕訕地往后退了三步,在走廊拐角处找了张椅子坐下。
顾清寒端著空碗从舱室中出来,脚步不停,直直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凤流云看著他的背影,眼帘微垂。
“剑尊大人,汤送得挺快。”
“碗放凉了。”
“那您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规则第三条。”
凤流云:(?°?д°?)
“真是守规矩的好剑尊。”
“彼此彼此。”
顾清寒在走廊另一端找了张椅子坐下,两人隔著十丈距离遥遥对望,两人目光相接,谁也不让。
走廊两侧的灵灯在气场的碰撞下忽明忽暗,莫邪推著轮椅从走廊尽头经过,机械臂上托著的千机留影盘悄悄录下了这一幕。
“两位大人,气氛挺好。”
舱室门忽然被推开。
三宝迈著小短腿跑出来,一手拽著姜怡寧的裙角,一手揉著眼睛,奶声奶气地撒娇。
“娘亲,睡不著。”
“怎么睡不著?”
“因为那些叔叔好吵。”
三宝嘟起嘴,异瞳中满是委屈。
“以后这些叔叔全关笼子里养就好啦。”
姜怡寧轻笑出声,弯腰將她抱起来。
“关笼子里,谁给娘亲干活?”
“那就关一个,放一个。”
“那关谁?”
三宝歪著脑袋想了想,奶声回答。
“关那个最吵的。”
“哪个最吵?”
“就是那个喷火喷得最厉害的。”
凤流云张了张嘴,又硬生生咽回去。
“三宝,叔叔哪里喷火了?”
三宝撅起嘴,小手指著舱壁上那个被凤流云涅槃真火燎过的焦黑圆洞。
“你烧的。”
“第二条!不许吃醋!刚才你分明就是吃清寒叔叔的醋才烧的墙!”
“叔叔没有……”
“有!”
三宝小手叉腰,异瞳中满是控诉。
“我看见了!”
姜怡寧实在憋不住,笑著將三宝抱回舱室。
“好了,不吵了。”
“娘亲,你要扣他积分!”
“扣。”
三宝这才满意地缩进被窝里,抱著姜怡寧的手臂不肯撒手。
姜怡寧靠在榻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飞速后退的星云上。
莫邪的声音冷不丁从传音阵里响起。
“罗盘上的光点又暗了一分。”
她低头,看向枕边的玉盘。
四宝姜静知的定位光点比方才又暗了几分,光点边缘已经出现了不规则的闪烁。
“还有多久?”
“按照当前速度,两个时辰后可抵达天机残市外围。”
“再快。”
“已经是最快了。”
姜怡寧沉默片刻,低头看著怀中已经沉沉睡去的三宝。
舱室外,走廊两端的灵灯依旧在气场的碰撞下忽明忽暗。
顾清寒与凤流云隔著十丈距离对坐,谁也没有先开口。
“两个时辰。”
凤流云忽然开口,桃花眼半闔。
“嗯。”
“剑尊大人,你猜四宝还撑得住吗?”
顾清寒没有回答,只是將断剑握得更紧。
舱门哗啦一声推开。
姜怡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走廊两端。
“都进来。”
“商量怎么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