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苏晨眼前才浮现一道光纹路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甚至隨著时间的流逝,这条路径还在变化。
必须严格跟隨这条路径去走,才能让这座符阵视他如无物。
否则花费的时间怕是要呈几何数倍增。
苏晨等到一个合適的时间节点,他循著那光纹路径迈步向前,径直穿过第一道塔门。
进入了之前在明池身上见到过的细长廊道。
“大工程啊。”苏晨深吸一口气,至少还要经过四道门,才能进入那供奉之地。
与此同时,佛土会客殿中,慧敬已从殿外徐徐而来。
“佛陀。”
殿中,长戈瀟已然起身见礼,他背后陶慕之也紧隨其后。
这慧敬的辈分比他要高半头,虽然不是一个势力,但正常情况下,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长戈瀟施主,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慧敬神色和善。
“您过誉了。”长戈瀟失笑,却见慧敬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了身后的陶慕之身上。
“这位施主是?”慧敬目露茫然之色。
“在下陶慕之。”清瘦的中年人神色冷硬,佛祖的善名只在中下层职业者中流传,到了高阶职业者,乃至晨星,对佛土的真面目自然有清晰的认知。
更不用说,他加入浮屠塔执行诸多任务之后对佛土更没什么好感。
或者说,他对所有大势力都没有好感。
“陶慕之..?”慧敬先是蹙眉,似是仔细回忆了好一阵,而后才恍然,“原来是那位堵凌霄门的赏罚使啊。”
“並非是堵凌霄门...”陶慕之摇头,尚未纠正。
慧敬却道:“是我失言了,阁下能遵循本心,不畏强权,著实令人嘆服。”
闻听此言,陶慕之的神色却不由一顿,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谢对方的夸讚?但佛土中的醃攒之事,他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让他谢自然谢不出来。
“只是个莽撞小子罢了。”长戈瀟適时开口,这陶慕之是个死性子,自然玩不过慧敬这老傢伙。
慧敬意味难明地笑了笑,逕自走到主位上,请两人坐下之后才问道:“不知二位到访,所为何事?”
“是...”陶慕之当即便要开口,长戈瀟却抬手按了下来,神色收敛,沉吟片刻之后才道:“此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哦?”慧敬配合地露出探究之色:“能让侠尊如此踌躇,怕不是小事吧?”
长戈瀟苦笑一声,“我也是硬著头皮前来,此时恐怕涉及佛土的一些內情,若有得罪,还请慧敬佛陀谅解。”
“言重了。”慧敬摇头,瞥了眼旁边的长戈瀟,沉声道:“可是我佛土有作奸犯科之人,施主大可直说,我必將其严加惩处。”
“倒也不是。”长戈瀟无奈,“此事缘由还有些久远,玄枢之事了结之后,长戈明回来曾告诉我一件事,说是明霄似是被诡神腐化。”
“明霄...”提及这个名字,慧敬明显也很意外,神色一时间没有控制住,阴沉之色一闪而逝,但很快便收敛。
“此事...尚有许多不明內情。”慧敬淡淡道:“但我佛土正在探查,倒是劳烦阁下告知。”
长戈瀟忙道:“我並非刻意提及明霄之事,这明霄与今日之事颇有些关联。”
做完铺垫之后,他才道:“近日,这小子在执行浮屠塔的任务之时,確实发现了些线索,似乎和明霄有些关係,所以才来告知。”
“哦?”这其中曲折,让慧敬也很诧异,目光落在陶慕之身上。
“你说说吧。”长戈瀟这才把舞台留给陶慕之,这小傢伙颇有些他年轻时的风范,不过比他年轻时更加执拗。
和粪坑里的石头差不多,不懂变通,或者说不愿变通。
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让他颇为赏识,接到对方的消息后,才肯见一见,乃至跟他前来。
若换做別的人,就算是赏罚使,他也懒得多看一眼。
“诡神已经潜入佛土。”陶慕之言简意賅。
慧敬神色霎时一凝,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和善收起,眸中一片漠然,殿中的温度似乎都冷凝了几分。
“陶施主,此言...何来?”
陶慕之心下一滯,像是被某种大恐怖盯上,这是源於生理反应,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本能反应,依旧不卑不亢,“据我探查,诡神找到了一种更隱秘的腐蚀,或者说取代之法,以放弃诡神之躯为代价,彻底融入目標身体之中。”
“我確定有一人,已经寄生佛土之中。”
“放弃诡神之躯?”慧敬眉头紧锁,“你確定有这种方法?我怎么不知道。”
“正是因为无人可知,所以才称隱秘,便是昊日也想不到,所以明霄才能在世尊面前不暴露。”
闻听此言,长戈瀟的脸颊都是一跳。
“哦?”慧敬目光低垂,身上的威势却愈发凝重,陶慕之只觉身负大山,隨时便会把他压得粉身碎骨,默不作声,自咬紧牙关硬撑。
慧敬神色虚眯,不著声色之间,陶慕之脸颊两侧已是汗如雨下。
长戈瀟却暗暗点头,陶慕之的莽是真莽,而不是假莽。
他认为一件事应该去做,便去做,即便这件事的代价是他的性命,那也无妨。
“慧敬佛陀...”长戈瀟一开口,便打破盖压於陶慕之身上的那浓重气势。
慧敬也不意外,只是看著鬆了口气的陶慕之:“你的意思是,世尊都发现不了的事情,你却发现了?”
“不是发现不了,是没有想到。”陶慕之纠正,“因为这是闻所未闻之事,世尊自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长戈瀟无言,若自己没有跟来,这傢伙已经是具尸体了。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的。”慧敬直勾勾的盯著他。
“是在探查...”陶慕之话还没说完,便被慧敬打断,“你的意思是,一个足以瞒过世尊的诡神手段,被你在不经意间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问问,那如何確定你没有被那诡神之法寄生呢?”
“我...”陶慕之坦然道:“佛陀可搜我记忆,自可证明。”
慧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看向长戈瀟,“施主也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的確有些天方夜谭,但那明霄之事,此人並不知晓...”长戈瀟迟疑。
但苏晨知道...莫名其妙的,慧敬心头浮现这么个想法,他沉声道:“此事恶毒,猜忌之心一旦起,如何自证清白,人人像他一样被搜索记忆吗。
“既无心亏,为何不能?”陶慕之反问。
“说你怀疑对象!”长戈瀟无言,沉声道。
对长戈瀟,陶慕之还是有几分敬重,沉声道:“前不久,我执行任务时,至金玉阁附近,其因向佛土挑衅,被一位大菩萨镇压,但事態中有诸多诡异之处,例如这个势力,最强者不过晨星,怎么可能突然间对佛土大放厥词?”
“再者,那大菩萨动手之后,却神秘地消失一段时间了。”
“谁?”慧敬迫问。
“明池。”陶慕之吐出两个字。
慧敬眸中精光一闪,舌绽生雷,“好胆!”
“我看你才心怀不轨,前来我佛土大放厥词!”
陶慕之神色恍惚,只觉耳边轰鸣声不断,眼前似有尊怒目佛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充斥他的视野。
慧敬神色阴翳,明池是谁,刚刚才得他的认定,缘法深厚,马上就要晋升护法佛陀。
现在被指认已被诡神寄生,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这也太耗心力...”
最后一道门户之前,苏晨都觉咋舌,破解这五道门户的消耗,甚至是他和慧敬一战的消耗的数倍,这还不是完全解开。
“还好我有长生根,不然半途就废了。”苏晨按捺心神,数据擬態保持持续运转,缓步走上前去。
从眼前这道门穿过之后,几乎是第一时间,浩瀚佛光便充斥他的双眼,眼前一片璀璨。
座座佛龕之中,由佛陀舍利演化出的虚影,或盘坐或侧臥,或双手合十,双怒目圆瞪。
即便透过数据核心看到过一次,但苏晨此刻还是大受震撼。
“这到底有多少啊。”苏晨舔舐著嘴唇,左右扫视,將整座供奉塔映入眼帘,佛陀舍利的数量,也自然而然浮现在心中。
“七十一颗,算上被挑走的两颗,便是七十三颗...”苏晨心神难得澎湃起来,这七十一颗佛陀舍利,便是七十一道血肉刻印。
比自己预估的还要多不少。
“发了!”苏晨按捺情绪,之前多少有些预估,並未彻底失態。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距离最近的一颗佛陀舍利前,略作踌躇试探性地伸出手。
他已经確定过,这供奉塔中並无什么隱藏的符阵。
只不过,方才靠近那佛陀舍利时,映照出的那尊双手合十的佛陀忽然震颤,似有所察觉。
“不好!”苏晨脸色微变,收回手掌的同时,他反应同样很快,身体中激盪出朦朧光辉,霎时扩张开来。
眼前青红数据光流涌动,交织在整个空间之中,声势不小。
他神色凝重地等了片刻,见並未引起什么波澜,才鬆了口气。
他这才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佛陀舍利身上,瞳孔中金光浮现,又扫视四周,逐渐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其中並未有任何符阵,这七十一颗佛陀舍利竟隱隱有所联繫。”
若贸然接触其中一颗,剩下的七十颗会同时產生反应。
“这...”苏晨著实没想到,这七十一颗佛陀舍利,虽然並非每一个都有辉月之力,可叠加起来的威能也不小。
若强行摄取,恐怕自己还没发挥全力,便会被发现。
他昂头看了眼,扩张出去的数据擬態在疯狂运转,消耗著数据核心的威能,持续时间也不会太久。
“慧敬当时摄取之时却很平常,难道是需要某种资格,但这佛陀舍利並无灵智...”
他也吸收过佛陀舍利,同样是舍利,这佛土的难道就不同寻常吗?
还是说..
苏晨心头倏然一动,背后忽有沙沙声响起,一株通体如琉璃般的小树浮现,枝干笔直,赫然便是九职妙树。
几乎是九职妙树出现的剎那,便隱隱於此地產生了某种呼应,流淌的佛光更加柔和。
周遭佛陀舍利映照的虚影,似乎都投来了目光。
“果然...”苏晨心下一定,再尝试性地伸出手,直至把眼前这颗佛陀舍利拿起来,其他佛陀舍利都没有动静。
“佛类职业相当於权限,我这妙树的权限显然极高...”
苏晨来之前,便有预估九职妙树怕是能发挥极大作用,此刻倒也不意外。
环视四周,苏晨略作沉吟,“拿走这些东西,佛土势必会大震盪,即便有明確嫌疑人,也未必波及不到我身上,而且之后若想再朝其他目的动手,怕是会难上加难...”
但眼下这个数量足以让他忽略很多事情,若全部吸收进体內,便等同八十道血肉刻印0
没被各种威能增幅之前,便已接近百道,这是何等恐怖。
换句话说,若拿走这东西,即刻被发现,苏晨也能接受的了。
若能继续藏下去,也是血赚。
来之前,苏晨便思考过各种情况,甚至说,若其中佛陀舍利比他预估中的少,不值得冒著放弃其他自標的风险,他甚至不会取走。
並未思考太久,苏晨动作极为迅速,將这七十一颗佛陀舍利全都收了起来。
“嘿嘿,圣君帮个忙...”苏晨嬉皮笑脸,手中的佛陀舍利便消失不见。
供奉塔周遭,那青红数据流依旧汹涌,这番对数据核心消耗不小,他要离开这里还需要此物遮掩。
但此物的遮蔽一旦消失,恐怕..
苏晨看向门外,一条幽蓝路径若隱若现,已经破解过一次,离开之时自然不用再破解0
苏晨静静等著,只等一条可以贯通所有门户的路径出现。
“就是这时!”
霎时间,青红数据流回缩苏晨体表,在不泄露气息的情况下,速度飆升到极致,已经踏出塔外。
几乎就在同时,功德池中,六臂佛灵睁开双眼,眸中被惊疑之色充斥,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池水翻涌,浩瀚气息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