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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
    京城东侧的通州大仓码头。
    一支由数百艘漕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浩浩荡荡地破开水雾,缓缓驶入了通州码头的视线。
    这是星夜兼程赶来的那另外五万石大运河秋漕粮队。
    船队尚未完全靠岸。
    码头上,陆秉谦正负手而立。
    在他身侧,顾辞等人站在一旁。
    此次秋漕是他们负责的,现在终於等到全部的粮食要到了。
    他们还是有些小激动。
    几人皆是屏气凝神,看著那些在漕船甲板上的铁皮货柜。
    “拋锚!
    卸货!”
    隨著漕军统领一声令下,码头上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名苦力,推著特製的重型平板马车蜂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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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
    咣当!”
    一个个重达数千斤的铁皮货柜被滑轮吊起,放在在马车上。
    负责验粮的户部仓场侍郎,此刻正带著几十个手下,手里拿著帐册,满头大汗地跟在马车后面,准备开箱验货。
    “陆大人。”
    顾辞用摺扇挡住半张脸,对陆秉谦说道:“好戏要开场了。
    秦党把控大运河百年,我不信他们那帮漕军和钞关的硕鼠,能对著这五万石肥肉忍得住不伸爪子。”
    陆秉谦冷哼一声,“人为財死。
    他们若是能忍得住,秦党就不是秦党了。”
    “开箱查验!”
    户部侍郎高喊一声。
    几名健壮的官差上前,费力地敲掉了货柜上那印著江南府衙大印的火漆铅封,然后用力拉开了厚重的铁皮门。
    “哗啦!”
    一阵悦耳的声响,白花花的精米犹如瀑布一般从货柜里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户部官吏们仔细地检查著成色,甚至连最底层的米都翻了出来。
    “没有霉米!
    没有掺沙子!”
    一名主事大喊起来:“回大人!
    这第一箱,全是上等的精白米!”
    听到这个匯报,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通州官吏和苦力们,全都发出了惊呼。
    在大运河上漂了上千里的秋漕,竟然能做到不掺假?
    官吏们不敢怠慢,將货柜里的精確地进行重新称量。
    一个时辰之后,全部称量完毕。
    “回……回陆大人……”
    户部侍郎匯报导:“其他箱子都正常。
    只有这几个箱子里的粮食重量不对。
    每一箱,都少了將近五十石!”
    “全部加起来,这五万石秋漕,少了大概五百石。”
    “果然还是有老鼠啊。”
    李浩笑了一声,手中的算盘打出了一个最终的数据。
    “少了五百石。
    漂没率,百分之一。”
    听到这个数据,如果是往年的秋漕,別说百分之一,就算是百分之十的漂没,户部官员都会烧高香感谢老天爷了。
    但这对於致知书院精心设计的货柜体系来说,却是一个明显的漏洞!
    “铁皮包角,火漆铅封。
    他们没法从上面和四周动手脚。”
    周通走上前来,他径直走到那几个被查出重量不对的货柜面前。
    他上前一步,指向了那几个被查出重量不对的货柜。
    周围的户部官吏和漕军將领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几个货柜那原本厚重严密的铁门上,江南知府的火漆铅封已经被破坏。
    而且,那把特製的大锁表面上看似完好地掛在门环上,但锁芯处却有一圈刺眼的痕跡。
    “这……”
    户部侍郎嚇得连连后退,“这是怎么回事?”
    周通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惨白的漕军將领。
    “先生早就算到,面对五万石装在铁皮里的精米,大运河上这群习惯了雁过拔毛的硕鼠,绝对熬不到京城。”
    周通指著那锁芯,道:
    “他们不敢大面积破坏,所以只能挑选其中几个箱子。
    他们以为强行撬开锁,偷出粮食后再把锁掛回去,再找藉口比如说抽检破坏了铅封,这样就能像以前对待麻袋那样神不知鬼不觉。”
    周通冷笑一声:
    “可是,他们没想到这把锁的锁芯,一旦遇到暴力撬动是无法恢復的。”
    “这撬锁的痕跡说明粮食是在过钞关甚至是在接近通州的路上,被某些自以为能一手遮天的人,明目张胆地强行漂没的!”
    周通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被破坏的铅封和锁芯,这就是沿途钞关强行贪墨皇粮的罪证!”
    陆秉谦微微一笑。
    他一把抓起户部侍郎刚写好的那份短缺五百石的验粮单,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百分之一的损耗!
    五百石的偷盗铁证!”
    陆秉谦仰天长笑,心道。
    “秦斯年那老狗自以为把控运河,天衣无缝!”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区区五百石的贪墨非但不是我江南士子的耻辱!”
    “这百分之一的损耗证据,加上这货柜的暗锁!”
    “这正是老夫在朝堂上的绝命一刀!”
    ……
    致知书院京城分院。
    顾辞等人检查完粮食之后,便回到了书院。
    陈文和致知六子,此刻齐聚在大堂之內。
    今日將进行这场足以决定大夏国运的朝堂之战,他们现在还没有资格踏入那庄严的太和殿。
    他们只能在这安静的大堂里,等待著前线的决战结果。
    “急死我了!”
    王德发时不时地踮起脚尖,急切地看向分院紧闭的大门
    “老叶在皇城外头守著,怎么这会儿还没个消息传出来?”
    王德发担忧地挠著头皮:“秦党那帮老狗脸皮很厚。
    他们要是在朝堂上耍赖,硬是不认这笔帐,那陆大人一个人能扛得住满朝文武的口水吗?”
    “德发,稍安勿躁。”
    坐在旁边的李浩说道。
    “在绝对的利益和铁硬的证据面前,耍赖是没有用的。”
    李浩自信地笑了笑。
    “陆大人怀里揣著那份铁证,袖子里还藏著咱们连夜精算出来的那份海关税的摺子。”
    “这可是足足几百万两的真金白银啊!
    我就不信那位为了国库空虚发愁的皇上能抵挡得住这等诱惑!”
    “秦党若是敢拦,那他就是明目张胆地在断皇上的財路!”
    陈文也点了点头,说道。
    “李浩说得对。
    今日的朝堂,不再是秦党可肆意妄为的一言堂了。”
    “咱们这几日在京城疯狂的布局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今日之后,我们要让这大夏的朝堂,让秦斯年那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这江南的规矩,这天下的民心,从今往后,我们致知书院说了算!”
    听著眾人的交谈。
    默默坐在角落里的苏时却安静地垂著眼眸。
    “两份摺子虽然分量极重,但秦党必定会死咬祖宗之法。
    苏时直指核心:“我在明月楼已经试探过太子,现在就看那位大夏储君今日有没有胆量在太和殿上站出来了。”
    顾辞闻言,摺扇轻轻一合。
    “苏时说得对。
    太子若是肯出面,秦斯年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太和殿上公然指著太子的鼻子骂他违背祖制。”
    周通补充道:“这不仅是我们海运能否合法化的一战,更是测试这位太子是否值得我们拉拢的试金石。
    他若连这点破局的勇气都没有,日后也不配做我们致知书院的盟友。
    不过,这么大的事儿,估计二皇子也会出面。
    秦斯年虽然不敢直接骂太子。
    但站在秦党那边的二皇子可就不一定了。”
    陈文此刻缓缓站起身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该布的局我们都已经布下,该递的刀我们也已经递了出去。”
    “今日太和殿上,是秦党的祖宗之法硬,还是咱们的两百万两白银和百万民心更重。
    是太子继续做他的泥胎菩萨,还是敢於举起那把火把。”
    “诸位,耐心等候吧。
    这阵风,马上就要从太和殿吹遍整个大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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