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经歷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只是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判断猴子下一步动作的经验,居然是这么来的。
旁边的桑原也缓过来了,压低声音问,“时昭?”
时昭没有移开视线。
“桑原前辈。”
“嗯?”
“先別挥拍。”
桑原握著球拍的手立刻停在半空。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下到底引来了什么,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再把球拍抬高。
时昭盯著那只已经重新压低身体的猴子,慢慢把自己的球拍往身侧收了一点。
“它们好像对突然动起来的东西很敏感。”
而且……
很记仇来著。
这句话当然没说出口,只是时昭的经验所得。
毕竟眼下这个场面,实在不適合再增加什么心理负担。
另一边,切原终於趁著猴子换目標的那点空隙衝到了他们附近。
他一边跑,一边还要护著身后的气球,整个人几乎是被迫拧著路线衝过来。
“现在怎么办啊?”
时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桑原。
三个人对视了一瞬。
下一秒,几乎同时转身。
跑。
猴子四肢一蹬,立刻追了上来。
后面那几只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跟著扑腾翅膀一路追在后面,叫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完全不像是在训练。
切原跑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慌乱变成了茫然。
“为什么还有鸡啊!”
桑原喘著气提醒,“赤也,別回头!”
“我知道!”
切原嘴上这么喊,脚下却又被旁边突然横出来的一截树根绊得差点歪出去。
时昭伸手拽了他一下。
切原身后的气球险险擦过枝叶,没破。
三个人一路顺著山路往前冲。
为了避开树枝,又不能让气球撞上去,他们跑得都不算痛快。
更要命的是,身后那只猴子动作太灵活,几次都从侧边树干上借力追过来,逼得他们不得不临时改方向。
时昭压低声音,“別挥大动作,往石头多的地方绕。”
桑原立刻点头。
切原也跟著应了一声,“知道了!”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彻底甩开身后的追击,前方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是几个高中生。
他们显然刚从另一边的山路上绕过来,身上也带著气球,却还没有被追得太狼狈。
看到时昭他们三个人从前面衝出来时,其中一人还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另一个高中生看著他们身后的动静,语气里甚至还带著点看热闹的轻鬆。
“跑成这样,也太狼狈了吧?”
切原原本都已经张嘴,明显是想回一句什么。
时昭却已经先一步开口。
“快跑。”
在某种记仇且执著的小动物面前,时昭觉得还是不要抱有侥倖心理了。
別的都是待会儿再说。
那几个高中生还没反应过来。
时昭和桑原已经一左一右拽著切原,从他们身边直接冲了过去。
切原被拽得脚下一乱,“喂,我还没说完!”
“別说了。”
时昭没有回头。
至於那几位还在看热闹的高中生。
希望他们待会儿还能保持著现在这种状態。
这个念头刚落下没多久,身后果然传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惊呼。
“什么东西!”
“啊啊啊!”
“別过来!”
“我的气球!”
切原脚步一顿,差点又想回头看。
桑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赤也,继续跑。”
切原只能咬牙继续往前冲。
借著那一阵混乱,三个人终於拉开了一段距离。
直到身后的鸡叫声和猴子踩过树枝的动静逐渐远了些,他们才终於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山坡边停了下来。
切原几乎是一停下,就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身后的气球跟著晃了一下,他嚇得又立刻挺直腰背。
可人已经瘫在那儿了。
整张脸上都明明白白写著几个字。
得救了。
桑原撑著膝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气球。
还在。
时昭也別过头確认了一下。
三船教练那句威胁显然很有效,他们现在多少都有点条件反射了。
虽然刚才那一路怎么看都很离谱,但从训练结果来说,居然还算成功。
切原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抬头。
“所以……”
他看著时昭,语气里还残著一点不可思议,“为什么猴子会追我啊?”
时昭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很想知道。
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今天的训练重点只是鹰。
现在看来。
三船教练显然不这么想。
三个人在山坡边稍微分开了一点。
说是休息,其实也没有谁真的敢坐太实。
切原刚才一屁股坐下去之后,被身后那只气球嚇得立刻挺直了腰,更何况也怕鹰突然出现,不能及时起身。
这会儿只能半撑著地面,整个人看起来休息得很不痛快。
桑原也只是站在旁边调整呼吸,顺便確认了一下自己身后的气球。
时昭靠著一块石头边缘站著,肩背没有完全贴上去,身后的气球和石面之间还留著一点距离。
偶尔,远处还能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也不知道是谁的气球终於没撑住。
再远一点,还能听见几声格外不合时宜的“咯咯噠”。
时昭听著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直到这会儿,他还是很难不去想。
三船教练到底在这座山上做了多少事情?
这些小动物居然都能在他的安排下跑出来,而且看起来还都听话得很。
这座山到底是训练营,还是他一个人的后山动物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上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翅膀声。
时昭抬头看了一眼。
鹰又来了。
这一次,他甚至连意外都没有了。
麻木。
他现在真的有点麻木。
切原也跟著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又来?”
桑原的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却已经重新握紧了球拍。
时昭扫了一眼他们三个身后的气球。
加起来五个。
三个人如果继续待在一起,目標实在太大。
树枝不用太密,只要稍微横出来一点,就能让他们集体陷入麻烦。
时昭很快开口,“分开跑吧。”
桑原点头,“好。”
切原咬了咬牙,“知道了!”
下一秒,鹰从上方俯衝下来。
三个人同时散开。
时昭顺著山坡边缘往另一侧绕,脚下踩过碎石时微微一滑,又很快稳住。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
能判断时间的,好像只剩下太阳的位置。
刚开始训练时,阳光还斜斜落在山林一侧。
现在再抬头,光已经换了方向,从另一侧树影间照下来。
山路上的影子也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偏偏他不能再像昨晚那样隨便钻洞,也不能往枝叶密的地方硬闯。
身上的三个气球几乎把所有可以偷懒的小路都堵住了。
不能靠,不能乱钻,甚至连转身都得比平时收著点。
时昭一边躲开从上方压下来的黑影,一边在心里很平静地想。
三船教练確实很会安排。
浑水摸鱼的路,基本都被堵死了。
他又绕了很多圈。
山路和树影不断从身边退开,身后的翅膀声时近时远,偶尔还会被別处传来的惨叫和鸡叫打断。
后来,时昭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具体绕到了哪里。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听见了一阵不太一样的声音。
砰。
又是一声。
很短,很重。
確实是球拍击打出去的声音。
可不像是在打网球。
时昭没有再停,脚下一转,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