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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昭几乎是本能地弹了起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借著旁边的树干往上一攀,直接翻到了树上。
    火把落在刚才他躺过的位置旁边,火星溅开一点,又很快暗下去。
    时昭低头看向树下。
    三船教练站在那里,还穿著他那件无袖的衣服,腰间掛著葫芦,手里还拿著另一支火把。
    一时之间,时昭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失眠。
    这位教练难道也大晚上不睡觉吗?
    还能这么巧地碰上吗?
    三船教练抬头看著树上的人,表情依旧非常不好看。
    “躲什么?”
    他的声音粗哑,听起来半点没有大半夜被人撞见的意外。
    “白天那点瞪人的硬气,睡一觉就没了?”
    完全没有这段记忆的时昭:……
    他瞪了吗?
    硬气了吗?
    时昭很想认真解释一下,自己白天大概只是正常看人。
    可低头对上三船教练那张怎么看都不太友善的脸后,他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这位教练折腾人的手段,实在称得上层出不穷。
    能不主动递理由,还是不要主动递比较好。
    下一秒,三船教练已经冷声开口。
    “时昭。”
    被点名的人在树上安静了一瞬,最后还是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落地后,他站稳脚步,很老实地喊了一声。
    “教练。”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但他这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
    没想到他下来以后,三船教练反而没有立刻开口。
    那双眼睛从他身上扫过去,落在他还没完全平復的呼吸,还有握著球拍的右手上。
    下一秒,三船教练冷笑了一声。
    时昭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的树影忽然一晃。
    几道黑影从枝叶间同时掠出,翅膀拍过空气的声音一下子压了下来。
    时昭刚想往旁边退,最前面的那道黑影已经俯衝下来。
    他几乎是贴著树干往旁边一闪,鹰爪擦著他的肩侧掠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不是吧。
    居然还不止一只?
    时昭视线极快地扫过半空。
    也没有特別多,两三只。
    可在这种地方,这种距离,这个时间,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他连半句抗议都没来得及说,只能转身就跑。
    一言不合就“放鹰虐”他?
    匆忙之间,时昭还回头看了一眼。
    三船教练站在原地,仰头灌了一口酒。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点笑意毫不遮掩,恶劣得几乎明晃晃写在脸上。
    时昭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视线。
    果然啊……
    折腾人的时候,这位教练是最积极的。
    山里的地形比白天看起来更难判断。
    树根、碎石、低矮的枝条,还有藏在草叶下面的坑洼,全都在夜色里变得模糊起来。
    可时昭並不是完全没有经验。
    上辈子训练最狠的时候,他也不是一直待在標准球场里。
    山路,土坡,树林,甚至是山上,他都被小老头扔进去跑过。
    小老头说过,只有提前適应各种场地,到了比赛里才不会被环境拖住,才能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全部发挥出来。
    当然……
    这后山顶上坑坑洼洼的地面,一开始也还是让他適应了一会儿。
    其实湿度更高一些,树木多一点的场地,对时昭来说更为熟悉一些。
    怎么借树干改变方向,怎么踩住湿滑石面边缘借力,怎么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把重心压低,这些东西几乎早就刻进了身体里。
    所以他跑得很快。
    也躲得很险。
    最前面的那只鹰俯衝下来时,时昭贴著树干侧身一绕,肩膀几乎擦过粗糙的树皮。
    第二只从斜上方压下来,他直接矮身滚过一截低矮的坡面,手掌撑地时被碎石硌了一下,却没有停。
    第三次,他借著一块凸起的山石猛地折向,黑影从身侧掠过去,带起的风扫过耳边,冷得人头皮发麻。
    方向並不明確,他只是借著地形一路往前躲。
    偶尔摸出一颗网球,用球拍朝旁边的树干打过去。
    网球撞上树干后弹开,声音在夜色里短促一响,正好扰乱了头顶那几只鹰的动作。
    时昭的呼吸一点点乱了。
    刚才练了太久,手臂和腿都还沉著,这会儿每一次急停和转向,都比平时更费劲了些。
    三船教练……
    真是会找时候啊!
    可时昭还是没被抓到。
    几只鹰始终没有离开。
    它们时不时从树影里俯衝下来,翅膀擦过枝叶,带起一阵急促的响动。
    时昭必须一边听著头顶的风声,一边判断脚下的路。
    山路太暗,他不能一直抬头。
    可只要稍微慢一点,那阵风就会从肩侧或者后颈擦过去。
    时昭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不能一直往开阔的地方跑,越跑越被动。
    时昭在下一次俯衝前忽然压低身体,脚下一蹬,整个人顺著旁边那片灌木斜滑了过去。
    枝叶擦过衣袖,发出细碎的声响。
    几只鹰从上方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压得灌木都跟著晃了一下。
    灌木和低矮树丛连成一片,枝叶交错著挡在上方。
    那几只鹰再快,也没法直接从树枝缝里俯衝下来。
    时昭抓住这点空隙,没有回头。
    他借著低矮树丛的阴影,又往前绕了几步,直到头顶那几道翅膀声被枝叶隔开一点,才终於看见山壁下面那个很窄的凹洞。
    洞口被乱石和藤蔓遮了一半,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时昭脚下一转,直接钻了进去。
    洞口比他预想得还低。
    进去的时候,他肩膀撞了一下石壁,疼得眼前都微微一黑。
    时昭咬了下牙。
    差点忘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弯弯腰能隨便往这种地方钻的身高了。
    下一秒,翅膀声从外面掠了过去。
    几只鹰没有立刻追下来,只在附近盘旋了一阵。
    时昭靠在洞壁里,没有立刻动。
    洞里很窄,膝盖几乎抵著旁边的石壁,刚才撞到的肩膀还在隱隱发疼。
    他压著呼吸,听著外面的翅膀声一点点远开。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终於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时昭这才慢慢鬆开一直绷著的手指。
    额前的汗顺著下頜往下滑,落进衣领里,凉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暂时是躲过去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洞口外就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躲得倒是挺快。”
    时昭动作一顿。
    他慢慢抬眼,看见三船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洞口外。
    那人弯了点腰,把本来就不大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三船教练低头扫了一眼他现在缩在洞里的姿势。
    那眼神实在说不上友善。
    夜色里,那张脸冷不丁出现在洞口,半张脸都压在阴影里,只剩那双眼睛沉沉地盯下来,確实很难让人不嚇一跳。
    三船教练就这么堵在外面,低头看著他,“怎么,准备在里面待到天亮?”
    这位教练到底是怎么跟上来的?
    一边质问他,一边又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进退两难的时昭动了动腿,刚要开口,盯著他的教练就冷声开口了,“你还要浑水摸鱼到什么时候?”
    又一次被批评的时昭:……
    一时之间,感觉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时昭终於是长嘆了一口气,“教练……”
    最近確实属於布置什么动什么的状態。
    可问题是,三船教练那个安排,给过他自由发挥的时间吗?
    时昭还是觉得自己“冤枉”。
    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我有认真完成你给的任务。”
    “小子。”
    三船教练皱著眉,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起来。
    “少给我装傻。”
    时昭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揪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三船教练从那个狭窄的洞口里拎了出来。
    乱石擦过鞋底,藤蔓被带得晃了一下。
    时昭踉蹌了一步,刚站稳,就听见三船教练粗哑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我不是在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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