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的装货量比上次大得多。
菠菜,小白菜,油菜,西红柿,黄瓜,一筐一筐地从大棚里搬出来,
在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
最后装的是草莓,一共十五箱,每箱都用稻草隔开。
郑处长站在车旁边看著他们装货,最后落在那十五箱草莓上,表情像是在看一箱箱金条。
装完货已经快中午了。郑处长上了车,摇下车窗朝陈锋挥了挥手。
三辆车发动起来后一溜烟地开远了。
陈锋转身往回走。路过晒穀场的时候,看见李老歪蹲在磨盘上抽旱菸,旁边围著几个老汉,正唾沫横飞地討论冬猎的事。
“锋子!”李老歪朝他招手,“冬猎队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来看看还有啥漏的没?”
“等会儿就来。”陈锋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先去了东屋。
沈浅浅检查写的冷链方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郑处长的车走了?”
“走了。”陈锋在椅子上坐下,把报纸递给她,“看看。”
沈浅浅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然后放下报纸看著他。
“上报纸了,高兴吗?”
“还行。”陈锋靠在椅背上,“不过我看了三遍,觉得那照片拍得不行,把我拍胖了。”
沈浅浅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眼尾弯弯的,梨涡深深浅浅地陷下去。
“你正经点行不行?”她收了笑,但眼尾的弧度还在,“人家夸你有责任担当,你倒好,嫌照片拍胖了。”
“我说的是事实。”陈锋摊了摊手,“那照片確实拍得不好,下回再有记者来,我让他给我重拍一张,至少得把肩膀拍宽一点。”
沈浅浅摇了摇头,把冷链方案的最后几页写完,然后整份文件理好,拿订书机在左上角订了一下后递给他。
“方案写完了。”
陈锋没翻,沈浅浅做事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比他自己都细心,而是看著她小脸,关心问道:“你昨晚又熬到几点?”
“没熬夜,十二点就睡了。”
“真的?”
“真的。”沈浅浅无奈的伸手指了指檯灯,“你把我檯灯藏起来以后,我想熬夜也没条件。”
陈锋看了她两秒,確认她没说谎,然后把方案收好站起来。
“行,这份方案我明天送去县里给赵哥,让他转交省外贸局。”
从东屋出来,陈锋去晒穀场看了看冬猎队的装备。
周诚改装的爬犁已经做好了,底下加了两条滑雪板式的长木条,在深雪上拖拽確实比普通爬犁省力得多。
赵老汉家的老二把铁夹子检修好了,换了新弹簧,上了防锈油。
麻绳,钢丝,麻袋,急救包,手电筒,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李老歪蹲在爬犁旁边,对周诚改装的爬犁板讚不绝口:“这玩意儿好,在深雪里不陷,拖头野猪都没问题。”
陈锋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然后把冬猎队的安排又说了一遍。
明天后先上月亮泡子冬捕,冬捕结束后立刻进山冬猎。
五天四夜,从鬼哭岭,老黑沟到野猪岭,全程不走回头路。
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该磨刀的磨刀,该擦枪的擦枪,明天月亮泡子见。
**
月亮泡子是村西头的一个大水库,平时归大队管。
那地方水深,鱼倒是不少,但冬捕可是个技术活,它跟打猎不一样。
不是说你拿个镐头,去凿个窟窿就能出鱼的。
打猎是靠枪法和经验,冬捕靠的是力气和配合。
那得懂识凌,找眼,下网,不懂行的人去,累死也抓不到几条鱼,
要在结冰的水泡子上凿开冰面,冰层厚的地方有半米多。凿冰本身就是个体力活,凿完了还得把渔网从冰窟窿里撒下去。
渔网在水底下怎么走,从哪个窟窿进去从哪个窟窿出来,全凭经验。
弄不好网就缠在冰底下的木桩上,拉都拉不上来。
搞不好还得掉冰窟窿里。
不过,这种水泡子冬天的鱼最肥,因为水冷鱼长得慢,肉质紧实。
尤其这个时候的鯽鱼和鲤鱼,鱼油厚,燉汤能燉出奶白色的汤底。
家里这个时候,陈云和陈雨,陈霞都在忙乎著。
陈云在准备几天耐吃的乾粮,陈雨在准备伤寒药,还有用姜和红枣,红糖混在一起的糖包。
这样既可以补充体力又可以耐寒。
而陈霞就在准备这次要用的东西,这可是她第一次跟著大部队打猎。
坚决不掉链子。
还有用野猪皮给狗做的护甲也都拿出来了。
这次白龙留家,原本是想三条狗都带著的,最后想想要离开五天,他不放心。
加上墨点现在也长大了,白龙,墨点,三毛三个小傢伙看家。
也够了。
*
第二天一大早。
陈锋带一拨人直奔月亮泡子,其中还有冬捕经验的老把式过来帮忙。
去月亮泡子约莫七八里路,中间要翻过一道矮梁。
陈锋让二柱子提前把网具和冰鑹子送到了泡子边上。
到了月亮泡子边上的时候,天已大亮了。
黑风,幽灵,一下车就撒了欢。
它们在冰面上打出溜滑。
陈锋拿著冰鑹,走上冰面。他没急著凿,而是先围著潭子转了一圈,確认没有冰窟窿和裂缝,
然后几个老把式开始拿冰鑹子在冰面上凿了几个洞,测量冰层厚度。
这个时候脑海中的【山河墨卷】开启。
在墨卷的视野里,这厚达一米的冰层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冰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而在那黑水之中,有一团团银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游动。
是鱼群。
但这鱼跟別处不一样。
它们不聚堆,而是分散在几个特定的区域。
也就是所谓的暖水眼。
是地下温泉或者暗河出口的地方,水温稍微高一点,氧气也足。
其他几个老把式,按照往常经验找到需要凿冰眼的地方,然后开始干活了。
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咚咚声。
过了好一会儿,
老把式张大爷这边先凿开了冰眼,
蹲在冰窟窿旁边,拿棍子伸进去探了探,又拔出来看了看棍子上的水印。
四指厚,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