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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霞顺著老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她们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个冰窟窿。
    是早上屯子里的人凿开用来饮牲口的。
    冬天河水封冻,牲口喝不了河水,只能在冰面上凿几个大窟窿,让牛马把嘴伸进去喝水。
    那个冰窟窿有一口铁锅那么大,比她们凿的大了好几圈。
    洞口的冰面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新冰,此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扒拉过,肉眼可见的碎了好几块。
    就在那个冰窟窿边上,趴著一只像狗又不太像狗的东西。
    皮毛是深褐色的,浑身湿漉漉的,皮毛紧贴在身上,尾巴又粗又长。
    那个东西正趴在冰洞边上,两只前爪按著一条冻死的大鱼,低著头在啃食,撕下一块鱼肉就仰起脖子吞下去。
    看到眼熟的东西,陈霞立刻笑的露出八颗大白牙。
    嘿嘿嘿~
    这不就是和她们家水鬼长得一模一样的,水獭嘛?
    她们可都知道水獭皮是个好东西。
    做帽子,做领子都是极品材料,毛峰密实,底绒丰厚,戴在领子上风吹不透雨打不湿。
    家里养的自然不会有去想动它皮毛的念头。
    可这个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嘘,別出声。”陈霞朝老四,老五压了压手掌。
    洁儿伸手从腰里摸出弹弓,又从兜里捏出一颗钢珠。
    弹弓是周哥用桑树杈做的,皮筋是自行车內胎剪的。
    她把钢珠按在皮兜里,两根手指捏住皮兜的边沿,慢慢拉开来。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水獭正在贪吃,警惕性不高。
    啃了几口鱼肉,又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啃,尾巴在冰面上甩了甩,溅起几滴冰水。
    陈霞屏住呼吸,眯起一只眼,把弹弓的皮兜拉到脸颊边上,瞄准了水獭的后脑勺。
    水獭刚好低下头,后脑勺正对著她的方向。
    好机会。
    啪!
    皮筋弹瞬间弹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正中水獭的后脑勺!
    水獭被打蒙了,嘴里还叼著半块鱼肉,整个身子猛地一歪,四只爪子在冰面上慌乱地刨了几下。
    但它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冰窟窿的方向滑,眼看就要滑进水里。
    一旦滑进冰窟窿,水底下的暗流就会把它捲走,再也捞不回来。
    “黑风,上!”陈霞大喊一声。
    黑风早就等著了。
    在陈霞掏出弹弓的那一刻就已经前腿微曲,准备隨时衝出去了。
    话音那边才刚落,黑色的身影就快如闪电衝了出去。
    水獭的半个身子已经滑进冰窟窿了,只剩两条后腿和尾巴还搭在冰面上。
    就在水獭完全滑进水里的前一瞬间,黑风两只前爪在冰面上剎了一下,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水獭的尾巴!
    水獭的尾巴又粗又滑,毛髮被水浸透之后更是滑不溜丟的。
    黑风的牙齿陷进去一半就差点被滑脱,它猛地甩了一下头,重新咬紧,四条腿在冰面上撑住了,屁股往后一坐,前腿蹬直。
    硬生生把水獭从冰窟窿里拖了回来!
    水獭被拖上冰面之后还在本能地挣扎,四只爪子胡乱刨著,嘴里发出尖锐的吱吱叫声。
    黑风不鬆口,拖著水獭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几步停下来甩一下头换一个咬合的角度,再走几步。
    “黑风好样的。”老五陈霜开心的直拍巴掌。
    陈霞跑过去迎黑风,蹲下来接过水獭,拿手按著水獭的后颈,另一只手摸了摸黑风的脑袋。
    黑风的嘴巴上全是水獭尾巴上的水渍和碎毛,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然后斜眼看陈霞,尾巴在冰面上扫来扫去。
    “知道了,知道了。”陈霞被它这个眼神逗笑了,每回有这个眼神,必定是要给它加鸡腿了。
    黑风汪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五陈霜蹲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水獭的皮毛,又赶紧缩回手来,怕它突然醒过来。
    老四陈雪胆子大一些,掰著手指头算水獭皮能卖多少钱,算出来的数字把自己嚇了一跳,说够买好几斤水果糖了。
    陈霞把水獭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少说有十几斤。
    还拿手指从皮毛里拨了一下,底绒密密麻麻的,一拨就弹回原样。
    这张皮子鞣好了拿去做帽领子,给大哥戴,这不比兔毛做的帽子强多了?
    她把水獭用麻绳捆好了,又把冰面上冻僵的鱼往麻袋里捡,嘴里哼起了《隱形的翅膀》。
    陈雪原本挺高兴的,今天玩的开心,收穫也多。
    可听到二姐的歌声有些不开心了。
    歌词记得一字不差,可唱功实在潦草。
    好好的旋律被她唱得那叫一个九曲十八折,高音够不著就硬扯著嗓子顶,
    唱到尾句的时候,那简直就像调被直接劈了。
    陈雪起初小脸上还都是浅笑,然后从浅笑变成僵笑,从僵笑变成面无表情。
    她忍了。
    忍了大概有三十多秒。
    终於还送没忍住。
    “二姐。”陈雪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语气带著一丝无奈,说道:
    “唱歌能不能別瞎拐调?咱们的乡土调子朴实好听,哪里配不上你唱的歌了?”
    陈霞头都没抬,大大咧咧反问:“咋滴?我唱得不好听?”
    陈雪张了张嘴,想说不好听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毕竟是亲姐。
    不能那么直白。
    她语气依旧温和委婉:“二姐,实话跟你说吧,你这首歌,也就歌词和原唱一模一样,调子是半点没对上。”
    陈霞手里的鱼掉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受伤的眼神看著陈雪:“你这意思是说我唱歌跑调了?”
    陈雪没说话,拿抄网杆在冰面上画了个圈,那意思是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一旁的老五陈霜蹲在雪地里,肩膀抖得厉害,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陈雪,小声问道:“四姐,你这么戳二姐痛处,她待会儿会不会闹脾气哭啊?”
    陈雪微微侧头,低声回她:“你放心,她要是能哭出来,我立马给她买十块水果糖。咱二姐的脸皮堪比城墙拐角,厚著呢。”
    果然,陈霞半点委屈的样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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