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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他总觉得,重生回来,最大的目標弥补前世对妹妹们的亏欠和遗憾。
    可现在多了一个,能护著她,看著她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著她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把药膏拿出来,按她说的,抹在手上的裂口上,暖意顺著指尖往心里钻。
    抹完药膏,他把沈浅浅画的图纸拿过来,就著灯又看了好几遍,
    越看越觉得精妙,
    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一夜无话。
    **
    第二天五更天刚过,陈锋就起来了。
    去后院给梅花鹿添了草料,摸了摸鹿王头顶那对正在鼓包的鹿茸。
    照这个势头,等开春割头茬茸的时候,这对茸至少能出个斤半。
    黑风左前腿的伤口今早看起来好多了,肿消了大半。
    白龙的伤恢復得慢一些,牙洞还没完全收口,不过渗出的已经是淡红色的血清,不再是黄水了。
    陈雨早上给它们换过一回药,又把昨晚剩下的萝卜骨头汤热了,拌了半碗玉米面糊糊餵给它们。
    吃过早饭,
    陈锋推著自行车去一趟公社供销社。
    陈锋骑得不快,走了將近两炷香的工夫才到公社供销社那条街。
    他把自行车支在老孙头的门市部门口。
    老孙头正蹲在柜檯后面拿铁壶灌暖水瓶,听见门响抬头看见陈锋,把壶盖拧上,站起来:“锋子,今天来买啥?”
    “要大生產烟五盒,盐五斤,红糖还得再来二斤。”
    “行。”老孙头把那张烟票仔仔细细撕下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小沓花花绿绿的票证,对著单子挨个配齐,拿橡皮筋一箍,搁在柜檯上。
    然后转身从货架子上一样一样取东西,寻了张旧报纸包严实,麻绳扎了个十字扣。
    陈锋接过来,没急著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他去省城装车的时候,在音像製品门市部门口看见一张海报,上面印著一台崭新的电唱机,旁边搁著一张黑胶唱片,
    標题写著《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当时他就站在那张海报跟前看了好一阵子。
    上辈子他在网上听过无数个版本的梁祝,每一个版本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重活了一回,那张唱片他一定要弄到。
    “孙叔,公社的供销社分店能订到唱片吗,带胶木的那种?”
    “唱片?那玩意儿县城才有,公社没几个人买,进了也卖不动。”
    老孙头把货本子翻了几页,拿手指点著一行字说,
    “不过咱们分店跟县供销社是一个採购渠道,你要真想订,我帮你填一张预订单,下回县里送货的时候捎过来。”
    陈锋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搁在柜檯上:
    “那孙叔帮我订一张,要小提琴协奏曲,名字叫《梁祝》,其他的不用。”
    老孙头把那两块钱收进铁皮钱箱,又拿钢笔在货本子后面潦潦草草地记了一行预定:
    靠山屯陈锋,唱片一张,《梁祝》。
    写完他把钢笔帽拧上,抬头看了看陈锋,心里犯了好一阵子嘀咕。
    这年头买唱片的要么是城里的文化人,要么是有点家底的老干部,一个山沟沟里的猎户,听哪门子小提琴?
    从供销社出来,陈锋又拐进了公社邮电所。
    这个信是他昨晚写的。
    收件人是秦卫国。
    电文写的是:仓中鼠动,燕京档案待发,速摸赵家关係网及突破口,月底前需备材料一份,月中第二波蔬菜可出。
    他把电文稿推过去,中年女人接过来核对了一遍字数,报了个价。
    陈锋付了钱拿回收据折好放进棉袄內兜,推门出了邮电所。
    他在邮电所门口站了片刻,看著北边的天际线压著层层铅灰的云,
    这雪要是下来了,怕是要下大暴雪了。
    山路一封至少要半个月出不了屯子,
    寄出去的那份论文顾教授什么时候能收到也得打个问號。
    但这事急也没用。
    从松江县到省城的邮路本来就慢,遇上大雪只会更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雪封山之前把赵家的事理出一个头绪,
    而这件事光靠他一个人在屯子里琢磨是不够的,必须秦卫国那边同步发力。
    还有蔬菜第二波也要运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陈锋推著自行车拐进院门,把自行车支好,就看见院子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大铁笼子,半人多高,铁条有拇指粗,底座是角铁焊的,死沉死沉。
    笼子里关著两只活物。
    棕黑色的皮毛,油亮油亮,身子细长,尾巴蓬鬆得快赶上身子了。
    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乌黑,正缩在笼子一角,脊背弓著,嘴岔子里发出呼呼的哈气声。
    陈锋把买的东西放进灶房后,这才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拿手指敲了敲铁条。
    里头那只公貂“呼”地一下扑过来,爪子扒在铁条上,嘴里的尖牙全露出来,哈气声又急又凶。
    母貂缩在后面,身子压得很低,眼珠子死死盯著陈锋的手。
    陈云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
    “哥,你前脚刚走没多会儿,红松林场的老场长就派人送来的。说是在他们深山伐木点套住的,本来想送省动物园,那地方太远,怕路上养不活。
    场长说你是养殖专家,这貂送给你,要能养活,算林业系统的功劳。”
    陈锋没吭声,站起来绕著笼子走了一圈。
    这两只紫貂的毛色比他家里养的那几只黑得多,
    底绒厚实,针毛根根分明,在日光底下泛一层暗紫的光泽。
    体型也大,公貂少说七八斤,
    母貂小一圈,
    但跟笼子里养的那些比,骨架粗了一圈不止。
    最要紧的是眼神。
    家养的那几只眼珠子是圆圆的,带点呆气;
    这两只不是,瞳孔收得紧紧的,看人的时候连眨都不怎么眨。
    野性十足。
    要知道八十年代以后,纯种野生紫貂的种源越来越少,到后来人工养殖的貂皮质量全面退化,底绒变薄、针毛变软,皮张等级一跌再跌。
    原因无他。
    近亲繁殖太多,野性基因断了档。
    现在这两只野生紫貂,公母齐全,等於白送他一个新种源。
    “陈云,送货的人还在不在?”
    “走了,撂下笼子就走了,说还有一车木头要拉。”
    “那老场长留话没?”
    “留了。”陈云喝了口水,“说让你放心养,林业系统开春会派人来看,养殖的好能给你申请扶持。”
    陈锋点点头。
    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文縐一点说叫技术推广试点,
    俗话讲,养好了是你的,养砸了也別砸手里。
    官面上的人话都得正反两面听,他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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