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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陈锋换上了那身厚实的劳动布衣服,绑腿扎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特製的牛皮底大头鞋,防滑又耐磨。
    那把56半自动被他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十发子弹压得满满的。
    除了枪,他还带了一把侵刀,一个背包,一捆麻绳,还有几个特大號的麻袋。
    “黑风,白龙,幽灵。”
    一声招呼,三条原本趴在狗窝里避风的大狗立马窜了出来。
    这大冷天,狗也懒,
    但一听要进山,那股子野性瞬间就觉醒了。
    一人三狗出了村。
    这一路,陈锋走得很慢。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急著寻找猎物,而是仔细查看著山林里的每一个变化。
    这一切在【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都变成了清晰的信息。
    嗡。
    墨卷展开,灰白色的世界里,几条淡淡的气运线在林间穿梭。
    有野鸡的,有兔子的,甚至还有一条极细的,属於黄鼠狼的黄色线条。
    但陈锋都没动。
    大冷天的,野兽活著也不容易,留著它们繁衍生息,明年才有得打。
    他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那是他之前下套子的地方。
    套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套子被触发了,但只留下了一撮灰色的毛。
    “跑了?”陈锋蹲下身,捻起那撮毛看了看。
    毛色灰白,根部发黑。
    “是狐狸。”
    陈锋开启墨卷,顺著那残留的气息看去。
    只见一条淡红色、极其狡猾且断续的气运线,顺著山脊往上延伸,最后消失在一片乱石岗子里。
    这是一只老狐狸。
    它触发了套子,但反应极快,硬是挣脱了,或者说是它识破了陷阱,故意触发布置,把诱饵给叼走了。
    “有点意思。”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山里的东西,那是越老越精。
    跟这种对手过招,比直接一枪崩了它有意思多了。
    “黑风,闻闻。”
    黑风凑过来,嗅了嗅那撮毛,然后对著乱石岗的方向低吼了一声,眼神里带著股子不服气。
    “汪,老大,它在上面嘲笑我们!”
    陈锋拍了拍黑风的脑袋:
    “別急,今儿个我们不抓它,等开了春,我们再跟它好好玩玩。”
    陈锋把那几个馒头掰碎了,撒在套子周围,然后把套子都收了起来。
    这就是养猎。
    不能赶尽杀绝,得让这些野物觉得这地方有吃的,却又没那么危险,
    它们才会留下来,繁衍后代。
    等到需要的时候,这里就是天然的肉库。
    另外一边,陈家五个丫头也已经醒来了。
    大妹陈云穿著件蓝布碎花的夹袄,腰里繫著围裙,正站在大案板前和面。
    是一盆白面发得暄腾腾的。
    今儿准备做糖三角和发麵大饼。
    三妹陈雨坐在炕桌旁,手里捧著那本都要被翻烂了的《汤头歌诀》,旁边还摆著个小蒜臼子,里面是刚捣碎的川贝和枇杷叶。
    那是给老五陈霜准备的。
    老五这孩子,一到这大冷天,气管子就爱发紧,虽说吃了熊胆好了不少,但那就是个去根的慢功夫,平时还得靠这温补的方子养著。
    “咳咳。”
    被窝里伸出一只小手,老五陈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脸因为炕烧得热而有些红扑扑的:
    “三姐,我想吃糖三角,不想喝药汤子。”
    陈雨放下书,把被角给她掖了掖,轻声细语却不容置疑:
    “不行,金爷爷说了冬藏精,这时候最是补底子的时候。你先把这药汤子喝了,等糖三角出锅了给你尝一个。”
    陈霜这才起来把药汤子乖乖喝了。
    而另外一边,陈锋在山上继续走。
    没走多久,【山河墨卷】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发现猎物的震动,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著警示意味的红光闪烁。
    在那茫茫深山的深处,有一条诡异的、紫黑色的气运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村子这边移动。
    那线条並不粗壮,甚至有些细长,但透著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和贪婪。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那是啥玩意?”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嗡。
    隨著陈锋集中注意力,那条气运线旁边浮现出一行模糊的水墨字:
    【目標:狼獾(俗称貂熊/倒得快)】
    【状態:极度飢饿、狡诈、追踪中】
    【距离:一千二百米】
    【弱点:腹部软肋(极难命中,皮毛坚韧如铁)】
    【威胁等级:极高(此獠极其记仇,且正在追踪家畜气息)】
    “狼獾?!”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在长白山那是传说的存在,老猎人叫它“飞飞”,也叫“倒得快”,意思是它跑起来像飞一样,而且这东西心眼极多,比狐狸还精,比狼还狠,比熊还赖。
    它个头不大,介於狗和熊之间,但力大无穷,敢从狼嘴里抢食,
    甚至敢攻击落单的猎人。
    最要命的是,这东西报復心极强,一旦被它盯上,那就是不死不休。
    老猎人管这东西叫山神爷的看门狗,一辈子能碰上一回就算烧高香了。
    他摸了摸挎包里的五六半自动,又看了看蹲在碎石坡上蓄势待发的黑风,自言自语了一句:“老话说心诚则灵,我可没说不打主动送上门的。”
    他取下五六半自动,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弹仓。
    子弹是出发前刚压的,弹头上刻了十字槽。
    这玩意儿打进肉里会炸开,对付狼獾这种皮糙肉厚的硬茬,普通弹头跟挠痒痒差不多。
    【山河墨卷】的视野里,那条紫黑色的线条已经停下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陈锋的到来,那种属於顶级掠食者的直觉让它选择了埋伏。
    它就藏在一棵倒伏的巨大枯木后面,身体几乎和黑褐色的树皮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有金手指,肉眼根本发现不了。
    “还会打伏击。”陈锋冷笑一声。
    他没有贸然靠近。
    狼獾的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要是被它近身,那一爪子能把人的肚子划开。
    碎石坡下面是一道乾涸的河沟,沟底铺著拳头大的鹅卵石,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榛子棵和刺玫丛。
    狼獾正在河沟里翻石头,拿前爪扒开一块圆石,低头舔石头底下的虫蛹。
    这东西天生短粗壮实,四条腿像四根矮墩墩的柱子,踩在鬆动的鹅卵石上连晃都不晃一下。
    陈锋趴在一棵合抱粗的老红松后面,把枪管架在一截枯枝上,透过瞄准镜观察狼獾的动向。他数著狼獾的动作节奏,等它翻石头。
    低头舔虫蛹的那个空档。
    那个空档很短,但足够开枪。
    就在他手指搭上扳机的瞬间,黑风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河沟下游,把退路堵死了。
    陈锋从瞄准镜里看见黑风压低了前肢,缓缓伏下身子,脊背拱起一道流畅的弧线,四条腿交替踩著碎石子,极轻极稳地往前退进了两步,在一丛枯了半截的刺玫后面停下,
    侧头望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白:你开第一枪。
    陈锋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惊飞了枯枝上的两只松鸦。
    子弹击中了狼獾左后方的鹅卵石,碎石飞溅,打在狼獾厚实的后腿上。
    那东西猛地抬起头,没有像狍子那样惊慌乱窜,只是往枪声相反的方向斜窜了两步,
    贴著河沟的陡坎一个急转弯,速度骤然爆发。
    四条短腿在鹅卵石上连点,眨眼间就窜出去三十多米。
    陈锋第二枪没来得及开。
    这东西变向太快了,快得完全不符合它那个粗壮体型该有的灵活性。
    难怪老猎人管它叫飞飞。
    它不是跑,是在贴著地面飞。
    但黑风比它更快。
    在狼獾急转弯的瞬间,黑风已经从刺玫丛后面窜了出去。
    它没有直线追赶。
    狼獾在河沟里跑,黑风在沟沿上跑,居高临下,每一步都比沟底少绕一个弯。
    两条影子一上一下,在乾涸的河沟里拉开一道追逐线。
    黑风跑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坎前,没有丝毫减速,两条后腿在坎沿上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凌空跃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地时四爪同时抓地,
    正好截在狼獾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狼獾猛地剎住,四只短腿在鹅卵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它终於不再跑了,转过身来,把前半身微微压低,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
    黑风没有退,也没有贸然扑上去。
    它围著狼獾慢慢转圈,四条腿交替迈动,
    它在等。
    等陈锋的第二枪,也在等狼獾先露出破绽。
    狼獾忽然往左侧虚晃了一下。
    黑风立刻往右移动,封住它的退路。
    但狼獾这一下是假动作。
    它虚晃之后根本没有往左跑,而是猛地转身,朝著黑风原先蹲守的位置直衝过去。
    那一瞬间的爆发力极其恐怖,短粗的腿在碎石上一蹬,整个身子贴著地面窜出去。
    黑风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启动,从侧面斜插过去,在半途中截住了狼獾的去路。
    一獾一狗在河沟里扭打在一起,皮毛和碎石混成一片乱影。
    狼獾张嘴就咬。
    它的咬合力极其惊人,一口咬在黑风的左前腿上,黑风吃痛,却没有后退,反而借著被咬住的那条腿的支点,
    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狼獾的肩胛上,硬生生把它摁得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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