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默调整了一下日程安排。
矿山驻地的几位道侣每个人固定分到两个晚上的时间,雷云緹不算在这九个名额里,他额外从自己打坐的时间中挤出一个时辰。
不是减少了谁的那份,而是把自己的休息时间砍了一块。
雷云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边岩茶还是那个味道,但她这次喝完没放下杯子,而是捧著杯子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雷家以前也有茶园。我小时候,爹会带我去茶园里採茶。天龙族来的时候,茶园是第一批被烧掉的。”
李玉勤没有接话。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她手里的杯子。
两年后。
棲蛟峰主殿。
棲蛟峰的主殿平时很少有人用,殿门长年关著,只有重大事务才会打开。
今天殿门大开,殿內点了几十盏灵灯,照得青石地面泛起一层暖光。
李玉勤穿了一身青色长袍,布料是新的,裁剪得比平时那件灰布短袍合身得多,袖口收得紧,领口挺括,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雷云緹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银白色法袍,领口和袖口用银色丝线绣著雷纹,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散著,而是用一根银簪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银灰色瞳孔里雷光跳跃得比平时快了几分,但嘴角带著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姜雪眠站在李玉勤的另一侧,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袖口宽鬆,神態从容。
她今天是以李玉勤道侣代表身份出席的。
六十七位道侣中大部分小世界,有几位是飞升后结为道侣的,也都在各地驻守,只有驻矿山的几位和驻峰上的几位能到场。
李守才坐在主位上,禹文瑶坐在他旁边。
禹文瑶突破炼虚之后修为已经彻底稳固,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髮用一根赤玉簪子束起,气色比渡劫之前好了很多,脸上的线条也比百年前柔和了几分。
李明玄站在主位下首。
他目光在李玉勤和雷云緹之间扫过,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
“今日是李玉勤和雷云緹结成道侣的日子。”
李守才没有准备长篇大论的祝词,他从主位上站起来,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只玉瓶,一只呈木质纹理的青色,一只通体赤红,“这是给你们两个的贺礼——无垢六阶木髓丹和火髓丹,各一瓶。我亲手炼製的。”
他將两只玉瓶分別递到李玉勤和雷云緹手中,然后又从袖中取出第三只玉瓶。
这只玉瓶比前两只小了一圈,瓶身是乳白色的。
“这是蕴胎丹,三粒。”
他把小玉瓶放在雷云緹手心,“它能確保你们孕育子嗣。
对女子的元气有一定损耗,但问题不大,服用后休养几年就能恢復。
当年清漪能连续诞下几个孩子,也是靠这丹药。”
雷云緹握著小玉瓶,指尖微微收紧。
她对著李守才郑重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起身时声音沙哑但平稳,“祖父放心,云緹不会辜负这份丹药。”
“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回矿山?”李守才看向李玉勤。
“婚事办完就回去。矿山的驻守任务还有八年,孙儿打算把这八年驻满。”李玉勤拱手答道,“矿山安静,適合云緹养胎。雪眠也在那边,有什么事彼此有个照应。”
李守才点了下头:“你们在矿山好好修炼。
驻守任务不重,但也不能懈怠。
云緹的龙元残韵还需要继续温养,蕴胎丹不急著服,先让经脉彻底恢復乾净。
什么时候经脉里一丝残韵都不剩了,什么时候再考虑服丹。”
“是,孙儿记住了。”李玉勤和雷云緹同时应了一声。
婚事办得简单。
没有大摆宴席,没有邀请外宗修士观礼,只是棲蛟峰自己人在主殿里聚了聚,喝了杯灵茶,说了几句话。
这是李守才定下的规矩。
李家不搞排场,资源要用在修炼上,不是用在场面上的。
但就是这么一场简单的婚事,主殿里还是站了不少人。
驻矿山的几位道侣全来了,驻峰上的几位也都到了,十几个人在殿里说笑了好一阵子才散。
李守才回到洞府时,殿外的喧闹已经远去。
他关上石门。
蒲团还是那个蒲团,但他在蒲团上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摊开了一捲纸张。
攻打魂族的计划定在十年后。
从稳固合体修为到现在,外界已经过了三年多。
李玉勤和雷云緹在矿山驻守期间培养了两年感情,如今婚事办完,回到矿山再驻守八年,驻守期满时攻打魂族的行动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六年多,在阴阳宫殿里就是六十多年。
六十多年够他做很多事。
他在脑海里把需要做的事情排了个次序。
晋升合体之后,他的修炼体系已经完成了从炼虚到合体的跨越,但作为修士的两项基本功,炼丹和炼器,还没有跟上。
他现在能炼製的最强丹药还停留在六阶极品,能打造的最高品阶法宝也不过六阶上品。
这些放在炼虚期够用,放在合体期就不够看了。
七阶炼丹师和七阶炼器师,这两个门槛必须跨过去。
在灵界,一个七阶炼丹师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七阶丹药不是大白菜,不是放在仙城店铺柜檯上明码標价的东西。
每出现一颗七阶丹药,都是以物换物,在拍卖会上被人爭得头破血流的。
整个龙吟域能稳定炼製七阶丹药的炼丹师,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个都是各大合体势力的座上宾,连御灵宗这样的宗门都要花大代价请人炼丹。
而想成为七阶炼丹师,难的不是天赋,难的是材料和时间。
七阶灵药的生长周期以万年计,每一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品。
普通炼丹师想衝击七阶,光是收集一炉丹药的材料就要耗费上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时间,在各个拍卖会和秘境之间来回奔波。
好不容易凑齐一炉,烧失败了,一切归零,从头再来。
时间的门槛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