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心魔幻象。
但他也知道,这种幻象之所以能成为心魔,是因为它有真实的根基。
李玉一是长房,李玉川是二房,两人性格不同,一刚一柔。
刚的那个认死理,柔的那个心眼多。
这两个人如果真的因为资源分配不均起了衝突,棲蛟峰四分五裂不是没有可能。
心魔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它不给你看完全不存在的假象,而是取真实的种子无限放大。
万魂雷果筑成的雷魂屏障自动激活,暗紫色屏障將心魔幻象往外推了一寸。
幻象没有消散,但顏色变淡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在识海中开口,对自己的心魔说了一句话。
“分家也行。分出去的那一脉还是姓李。”
心魔幻象顿了一下。
李玉一和李玉川同时抬头看著他,画面停在两人爭执的那一瞬间。
然后幻象碎裂,化为无数黑色碎片消散在识海中。
第四十四道紧接著落下。
这次是另一个未来。
李玉勤的桃花道种开枝散叶太成功,五代之內李家嫡系族人暴增到上千人。
棲蛟峰容纳不下这么多族人,只能分家。
分出去的支脉迁往龙吟域各地,有的去了西境,有的去了南海,有的甚至离开龙吟域前往其他域发展。
几千年后,这些支脉各自发展成独立的家族,彼此之间只剩下族谱上的一个名字。
有一次两个支脉的弟子在秘境中为了爭夺一株七阶灵药大打出手,双方都不知道对方也姓李。
第四十五道。
又一个未来。
他的合体修为威震龙吟域,李家在他的庇荫下繁荣昌盛,但繁荣背后是族人的不思进取。
第五代之后再也没有出过一个炼虚以上的修士,李家变成了一个躺在老祖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家族。
他有一天坐化了,李家在一夜之间被仇敌围攻,没有人能站出来扛起他的衣钵。
第四十六道。
第四十七道。
第四十八道。
每一个未来都是李家覆灭的不同路径。
兄弟鬩墙、外敌入侵、血脉退化、道种断绝、资源枯竭、內鬼出卖。
心魔將这些未来一个接一个地摆在他面前,每一个都真实得像是已经发生的歷史。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汗珠沿著鼻樑往下滑,滴在膝盖上。
雷魂屏障在持续的衝击下开始变薄,暗紫色屏障从最初的一指厚变成了一张纸的厚度。
第五十四道劫雷落下时,雷魂屏障终於碎了。
屏障碎裂的一瞬间,所有的幻象同时涌入识海。
分裂、覆灭、退化、背叛、坐化、灭族,六个未来六条路,每一条路的终点都是同一个画面。
棲蛟峰山门倒塌,刻著“棲蛟李氏”四个字的牌匾摔在地上裂成三块。
他坐在这幅画面正中间,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
他的右手握住了法则之刀的刀柄,神魂法则一百零二寸全力催动,灰色刀刃从膝盖上弹起来落在他手中。
他劈向自己。
法则之刀从头顶贯入识海,神魂法则在识海中炸开,將所有幻象全部震碎。
心魔给他看未来,他就用心魔的载体来反击心魔本身。
这一刀劈下去,所有幻象同时破碎。
黑色碎片化为虚无,识海中只剩一片乾净的空白。
劫云缓缓散去。
暴雨停了。
天穹上的裂缝自动癒合,阴阳宫殿的天空恢復了淡金色灵光。
李守才盘膝坐在梧桐树下,全身被汗水浸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握刀的手指关节处因为用力太久已经僵住了,他用左手一根一根把手指从刀柄上掰开。
法相自动从体內浮现。
十成圆满的法相虚影穿过了他的肉身,又从肉身中穿回来,每次穿过都带走一部分肉身的杂质,同时將法则感悟刻入肉身最深处。
这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比他预计的要久。
法相完全融入肉身之后,他感应到了那层屏障。
合体期的瓶颈,在法相融合的最后一刻无声碎裂。
合体初期了。
体內的灵力总量翻了三番有余,经脉比突破前宽阔了將近一倍。
七九雷劫虽然是天道考验,但也是一种淬炼,扛过去之后肉身和神魂都会得到天道的强化。
他站起来,將散落在地上的几件灵宝收回储物戒。
龟甲盾裂了一条缝,灵光罩彻底废了,麒麟印灵光损了一半,影刺完好,赤羽扇完好。
加上渡劫前准备的十几瓶丹药,这场渡劫的直接消耗比他预估的要大不少。
不过这些都在可接受范围內。
他走出阴阳宫殿,推开棲蛟峰洞府的石门。
外界的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一天。
洞府外的天空刚刚暗下来,晚霞还剩最后一抹橙色掛在山脊上。
几只琉璃雪狮趴在灵田边,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同时竖起耳朵,然后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离朱和毕方从后山飞来,落在他面前。
离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赤金色瞳孔在他右肩的灼痕上停了片刻。
“主人,你渡过了?”
“渡过了。”
李守才活动了一下右肩,“叫明玄来。”
不多时,李明玄落在洞府前。
他的目光在李守才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拱手行礼。
“太爷爷突破了?”
“合体初期。”李守才点头,“传讯给陈太上和葫芦峰主,说我已突破合体。”
“是。”李明玄转身去传讯,走出两步又回头,“太爷爷,渡劫时心魔关看到了什么?”
“李家分裂。兄弟爭资源,分家,支脉自相残杀。”
李守才的语气很淡,“所以我叫你过来,有几件事要你记住。
第一,玉字辈的丹药配额从今天起全部公开,每月配额贴在议事殿的墙上,谁都能看,谁都能查。
第二,从你这代开始,家族议事必须有至少三个支脉的族人同时在场,任何资源分配的决定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
第三,家族內斗的苗头一旦出现,不管牵扯到谁,立刻把事情压下去。
把事说开,把帐算清,该罚的罚,该补的补。能做到?”
李明玄沉默了一息,郑重点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