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赵子义站在船艏,手里拿著舆图,手指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上点了又点。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马六甲海峡他是肯定要控制的,那是东西方贸易的生命线,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海上的財富钥匙。
    可室利佛逝不是爪哇岛上那三个小王朝,不会乖乖地把这么重要的港口拱手让人。
    打?他倒是有宣战权,但打仗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是不能打,是在远洋开战,没有朝廷的支持,打不了。
    他调动不了那么多的唐军和后勤补给。
    至於说直接袭击他们的王城,进行斩首行动,这倒是可以。
    可打下王城之后呢?
    赵子义需要的是控制,就算把国王抓了,把大臣杀了,把王城占了,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兵力去驻守、去治理、去消化。
    不是把他们揍一顿,把国王带回去就行了。
    船队沿著苏门答腊岛的东海岸航行,寻找穆西河的入海口。
    室利佛逝的王城在后世的巨港,沿著穆西河溯流而上就能到达。
    当赵子义的船队靠近穆西河出海口的时候,整个室利佛逝都紧张了起来。
    海面上,几艘室利佛逝的战船正在巡逻。
    他们哪见过这样强大的船队。
    船队数量不多,只有十来艘,但那些船又大又快,像海上的巨兽。
    室利佛逝自詡是这片海域的第一水军,他们的战船最大的接近三十米,就已经是碾压周边一切的存在了。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三艘大到不可思议的战船,比他们最大的船还大出三倍有余。
    还有十艘船,每艘都比他们最大的战船大了一倍。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太清楚不过了。
    一艘大船在海战中的优势,不是简单的倍数相加,是碾压,是屠杀。
    他们觉得,就那一艘巨型战船,就能把他们整个水军碾成粉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王城,也传到了水军將领普何沙坨的耳朵里。
    普何沙坨正在港口检阅船队,听到报告,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登上了自己的旗舰,下令船队出海迎敌。
    说是迎敌,其实更像是送死。
    当船队逐渐靠近,室利佛逝的士兵们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船舷侧面露出巨型床弩狰狞的射口,那弩箭比人的手臂还粗,箭簇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船甲板上一圈中架弩,密密麻麻,像刺蝟的背刺。
    船尾升起了一个会飞的球,下面掛著吊篮,吊篮里站著人,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们。
    船上的士兵整齐站立,腰佩长刀,目光如刀,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他们感觉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普何沙坨没有念经,他站在船艏,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艘最大的船,看著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遮住了半边天,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而此时,赵子义的船队放缓了速度。
    船队上打出了令旗,红底黄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室利佛逝的人看不懂那些旗语,但他们大概猜到应该没有恶意。
    如果对方想进攻,刚才那个速度,那个距离,一轮弩炮就能把他们全部送进海底。
    他们没有必要减速,没有必要打旗语,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普何沙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將说了一句:“我亲自过去。”
    副將的脸色白了,拉住他的衣袖:“將军,不能去。万一他们……”
    “他们想杀我,不需要我去,他们就能杀。”
    普何沙坨推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他们有恶意,我们都活不了。如果他们没有恶意,我去,是给王朝爭取活路。”
    他抬起头,仰望著那高耸的船舷,觉得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山。
    他认出了船头那面写著“唐”字的旗帜。
    他猜测应该是北方那片古老陆地的王朝,这些人应该是从那个王朝来的。
    大船上放出了登船板,巨大的木板从船舷上伸出来,缓缓落在船的船舷上。
    木板很重,压得船猛地一沉,差点翻了。
    普何沙坨扶住船舷,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踩著木板,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恐惧。
    他站上了甲板,抬起头,看到了那些黑衣士兵,看到了那些黑洞洞的弩炮射口,看到了站在船艏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十分的俊朗,非常很高,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而在他身侧,还有一个美的不像话的女子。
    普何沙坨双手合十,弯腰躬身,用儘可能恭敬的语气开口了。
    “诸位尊敬的贵人,我是室利佛逝王朝水军將领,普何沙坨。不知诸位贵人是否来自北方的中原王朝?”
    王玄策能听个大概。
    他身边还有其他三国使团带来的翻译,那些翻译在爪哇岛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触室利佛逝的语言,虽然不够精通,但翻译日常对话已经足够了。
    他们准確地翻译了普何沙坨的话。
    王玄策听完了翻译,转身走进船舱,从里面取出了节杖。
    他持节而立,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
    “吾等来自中原,大唐帝国。吾乃大唐鸿臚寺主簿,王玄策。”
    是的,大唐帝国。一般大唐不会这样称呼自己,这个称呼是由赵子义带出来的。
    普何沙坨听不懂“鸿臚寺主簿”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大唐帝国”四个字。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普何沙坨拜见上国天使。”
    王玄策手持节杖,侧身,伸手指向赵子义,又开始介绍那长长一串头衔。
    翻译又要疯了,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翻译赵子义的一大串头衔。
    翻译几乎是带著哭腔对普何沙坨说了一句话——“大官,大唐皇族。”
    普何沙坨的瞳孔缩了一下。皇族,皇帝的家人。他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触到了甲板。
    “欢迎天使来我室利佛逝。请诸位登岸,我们会用最高的礼节招待诸位。等王城来信后,请诸位前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