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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大唐的船就目前而言,不適合海战。”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李二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已经有想法了?”
    “差不多吧。”赵子义点点头。
    “行。”李二点了点头,“那等造了船再说。”
    他顿了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那钱庄呢?这有什么影响?不就是一个存钱的地方,將铜钱换成纸幣。”
    赵子义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不不不,陛下。”他竖起一根手指,“钱庄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存钱的地方。”
    他走到御案旁边,拿起桌上的一支硃砂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画了几个小圈。
    “首先,陛下你想想。如果纸幣能够很好推行,有很好的信用,那大家还会不会用铜钱?”
    李二想了想,回答得很乾脆:“不会。”
    赵子义点点头,在那个大圈上又加了几笔,把它涂实了。
    “没错。当大家都开始习惯使用纸幣,並且发现纸幣的方便,不用我们特意推动,他们自然就会摒弃铜钱了。当越来越多的人来钱庄兑换,那是不是相当於摸底了天下的財富?”
    李二的眉头动了一下。
    “世家或许不会全力兑换,但我们也能大概了解到世家手里钱的数量了。”
    赵子义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同时,他们兑换了多少,存了多少,取走了多少,这样我们不光知道数量,还掌握了他们钱的流通。
    钱去了哪里,是买了地,还是囤了粮,还是做了別的什么——从这些数据里,是不是可以判断出来不少东西?”
    李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没有想过。他真的没有想过。
    钱庄在他眼里,一直就是一个方便百姓存钱取钱的地方,一个把沉重的铜钱换成轻便的纸幣的工具。
    他从来没有往“监控天下財富”这个方向去想。
    可现在赵子义这么一说,他忽然发现,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大到他一时半会儿都理不清。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能知道天下的钱在哪里,有多少,在谁手里,流向何方。
    谁有钱,谁没钱,钱在动还是没在动,是在囤积还是在流通——这些他以前只能靠猜、靠估、靠地方官上报的数据去推测的东西,以后都能实实在在地看到。
    这不是一星半点的意义,这背后的意义可太大了!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世家隱匿了多少財富?
    那些千年望族的库房里堆著多少金银铜钱?
    以前他只能大概估计,现在,通过钱庄,他能摸到底。
    不是全部,但至少能摸到一部分。
    这一部分,就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不等李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赵子义又开口了。
    “这只是存取罢了。”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铺一张很大的饼。
    “钱庄还有个重要的功能,就是贷。当然,贷款的利息肯定不会太高。这样还能一定程度上取代民间的高利贷。而当贷款功能体现出来后,臣跟您说过的大基建就可以开始了。”
    他放下硃砂笔,双手撑在御案的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大基建一旦开始,哪一样不需要人?哪一样不需要钱?钱庄把钱贷出去,工程做起来,工人有了活干,挣了钱,存回钱庄,钱庄再贷出去,再做新的工程。
    这样循环起来,百姓就能快速地富裕起来。当然,有钱人会富裕得更多,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商税就要同步跟上。”
    李二听到“商税”两个字,脸黑了。
    他没有说话,但赵子义看得出来,这位皇帝陛下在忍。忍得很辛苦。
    “商税朕在关中进行了试点。”李二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情况比想像的还要差。”
    赵子义嘆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情况差。
    “陛下,我都跟您说了,要等他们能赚更多钱的时候再收取。您非要先试点。”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补充道:“您想想,现在除了我这里的商业非常赚钱,其他商人其实一定程度上是被打压了的。尤其是布、铁、盐,都快成垄断了。他们本来就在流失財富,您这时候还要收商税。他们没造反都是好的了。”
    “他们敢!”
    “他们是不敢。”赵子义点点头,“但现在不是在明里暗里地抵抗吗?
    各种拖,各种磨,各种找藉口。
    所以我当时才跟您说,要先带他们赚钱,之后才能顺势收取商税。
    大基建在哪,商税就收到哪。他们想从中赚钱,就要配合缴税,这样他们也不会抵抗商税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
    张阿难站在门口,低著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顏相识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笔尖几乎没离开过纸面。
    “你怎么不早说?”
    李二忽然拍了桌子,声音大得殿內的烛火都晃了一下。
    赵子义没有慌。他转过头,看了顏相识一眼。
    顏相识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赵子义,那目光里带著几分“你看我做什么”的意思。
    李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
    “你看他做甚?”
    “陛下。”赵子义一脸无辜,“我应该是说过的。顏大夫那里应该有底稿。”
    李二:“……”
    怎么想跟他发个脾气怎么就这么难呢?
    狡辩都能如此的理直气壮!
    “多久可以造好船?”他不想在再跟赵子义胡扯。
    他眼底的急切藏不住。他现在就想儘快把钱庄建立起来。
    什么纸幣,什么大基建,什么商税,那些都不如钱庄能监控天下財富来得重要。
    那些东西是手段,钱庄是眼睛。没有眼睛,手段再好也使不出来。
    赵子义想了想,伸出了两根手指。
    “至少两年吧。”
    “这么久?”李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陛下,那可是造船啊。是造好了要出海打仗的啊。不能只造一艘吧?”
    赵子义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一支船队,少说也要几百艘船。从设计到备料,从龙骨到船板,从下水到试航,哪一样不要时间?”
    “一个倭国罢了。”李二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现在的船还不行?”
    赵子义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茫茫的大海,狂风巨浪,几百艘船在海面上挣扎,然后一艘接一艘地沉没,几万人在海里挣扎,呼救声被风浪吞没。
    那是忽必烈征倭的船队,那是被后世称为“神风”的那场颱风。
    他不確定现在的船比元朝的是好是坏,但他知道,海上的风险,远比陆地上的仗要凶险得多。陆地上打输了可以跑,海上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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