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轰轰烈烈。
也没有所有人立刻握手言和。
麻瓜观察员依旧会在看到异能波动时,下意识紧张。
异能者也依旧会在被记录时,眼神发冷。
可至少。
流程开始跑了。
异常事件要上报。
麻瓜方拥有知情权。
异能者拥有身份保护权。
双方都彆扭。
双方都防备。
但第一次。
他们没有在恐惧里拔刀。
而是在规则里,把那股恐惧压了下去。
这就是开头。
不漂亮。
却足够让人心口发烫。
因为几万年的隔阂,终於被撬开了一道缝。
……
……
……
老盟主把灸舞叫来时,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灸舞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
“父亲。”灸舞问道,“您找我?”
老盟主坐在那里。
脸色比平时苍白些。
“灸舞。”
“坐。”
灸舞坐下。
老盟主看著他,开门见山。
“以后,关於姜尘的事,你要多听他的。”
灸舞眼神一动。
他早就猜到会谈姜尘。
可真听到这句话时,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父亲。”
“您是要我服从姜尘的指令?”
老盟主没有绕。
“是。”
一个字。
很坚决。
灸舞看著他。
屋內的空气,像一下子压了下来。
灸舞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看著老盟主。
“我可以听。”
“只要他是对的。”
这句话已经是让步。
可下一句,才真正刺进问题核心。
“可是父亲。”
“真的要让姜尘的杀手组织势力,渗入铁时空,甚至掌控铁时空吗?”
话音落下。
房间彻底静了。
灸舞不是不懂大局。
他也看到了姜尘做的事。
破壁计划。
夏人公寓。
麻瓜与异能者条例。
每一步都很大胆。
每一步也都有效。
可越有效,他越心惊。
姜尘不是普通强者。
他有自己的势力。
有自己的手段。
有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人一旦深入铁时空,未来到底是助力,还是另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灸舞自己都觉得心凉!
因为他发现。
他已经不得不防姜尘了。
老盟主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著灸舞。
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有责任。
有锋芒。
也有不肯轻易交出铁时空的警惕。
许久。
老盟主才缓缓开口。
“我深思熟虑过。”
“姜尘这个孩子,很特殊。”
“当时空陷入黑暗,他能够將黑暗驱散。”
灸舞沉默了许久。
怎么父亲这次找自己来谈话……
更像是託付?
灸舞心口一紧。
“父亲。”
“如果他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呢?”
老盟主看向他。
灸舞没有退。
“姜尘身上,不止一种能量。”
“甚至还有另一种……”
他顿了顿。
声音沉下来。
“黑暗能量。”
这句话终於说出口。
屋里的温度像低了一截。
姜尘很强。
很冷静。
也確实在推动铁时空变好。
可他的体內有黑暗能量。
这一点,瞒不过灸舞。
那不是普通魔化残留。
那股气息太深。
深到让人不安。
如果这样的姜尘有一天失控呢?
如果他驱散黑暗以后,自己也成为黑暗呢?
这个答案太可怕。
可偏偏,灸舞不能装作没看见。
老盟主长长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
也有早就压在心里的沉重。
“我何尝看不出来。”
灸舞眼神一震。
父亲早就知道。
他早就看出来了。
可他还是选择了姜尘。
这个事实,比姜尘身上的黑暗能量更让人心惊。
老盟主看著他。
“姜尘身上有多方压制。”
“铁时空有你,有夏家,有铁克禁卫军。”
“金时空有刀疯、刀鬼。”
“他不是毫无牵绊的人。”
灸舞没有说话。
老盟主的声音低了些。
“更重要的是……”
“这个孩子,不坏。”
灸舞抬头。
老盟主眼神很深。
“他有责任。”
“也有担当。”
“他心思重,手段冷,可他想做的事,是把铁时空带回正確的轨跡。”
灸舞一时间说不出话。
姜尘做的事,確实像在把整个铁时空往某个方向推。
那方向危险。
却也像是唯一能避开更大灾难的路。
灸舞终於明白,父亲为什么愿意赌。
不是看不见风险。
是看见了更可怕的未来。
所以才不得不押姜尘。
灸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
“父亲。”
老盟主看著他。
灸舞声音很轻。
却带著一丝压不住的震动。
“您一开始就知道姜尘这个人的能力。”
“所以才想让他当盟主的,是吗?”
这一刻。
连灸舞自己都觉得荒唐。
老盟主笑了笑。
那笑里有些无奈。
也有些欣赏。
“是啊。”
“可惜。”
“他根本看不上盟主的位置。”
灸舞也笑道:“是啊……那小子,真是够狂的。”
“灸舞。”
老盟主轻轻拉住灸舞的手。
“铁时空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父亲,我会担起重任的,您要是累了,就好好休息。”灸舞说道。
老盟主欣慰地点了点头。
谈话结束后。
灸舞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老盟主脸上的平静,终於撑不住。
他猛地低头。
一口血咳了出来。
鲜红的血落在掌心。
刺眼得嚇人。
他看著那抹血。
眼神却没有恐惧。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也知道很多事情,已经来不及慢慢安排。
所以他必须把灸舞推到姜尘身边。
必须让铁时空在黑暗彻底压下来之前,先抓住那一点光。
哪怕那光本身,也带著黑暗的影子。
这才是真正让人心寒的地方。
他已经没有更稳的选择了。
老盟主擦去血跡。
缓缓抬头。
屋外夜色很沉。
像一层厚重的幕,压在铁时空上空。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姜尘……”
声音很低。
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十年后的交易。”
“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句话落下。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像有什么更深的秘密,被他一个人压在心底。
十年后。
交易。
姜尘。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连老盟主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因为他知道。
姜尘现在做的每一步,绝对不只是在救眼前的铁时空。
那个孩子,看的地方太远。
远到让他这个老盟主,都有些看不清。
……
……
……
不久后。
修来到门外。
他本来是来向老盟主匯报夏人公寓的最新进展。
可走到门前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日里,老盟主的房间就算安静,也会有一股稳定的异能气息。
可现在。
门后空得像没人。
修心口一沉。
他立刻推门。
“盟主?”
房门打开。
屋內灯还亮著。
茶还温著。
桌面上,放著一个厚厚的信封。
可老盟主的人。
不见了。
修站在门口,瞳孔骤然一缩。
“盟主?”
没人回答。
房间空空荡荡。
老盟主。
竟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