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楚承昭却一把將指环抓了过去。
指环落入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眼底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织命楼能无声无息,把他们四个从主帐拉进这片诡异空间,手段深不可测。
四大司令中,他对精神方面能力的抗性最强。
这指环中的手段,不得不防。
这个险,却也不得不冒!
“雾先生。”
“既有四军会谈,我军中窘迫,想必织命楼也清楚。”
楚承昭字斟句酌,但语气里全是戒备。
“楚某是个粗人,只认死理。”
“不管你们算到了什么,也不管一百五十年前的歷史是真是假。”
他与其他三位司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分出一缕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指环。
“想靠一个空间装置就让我戍边之人......啊?!”
下一秒。
砰!
楚承昭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弹,直接带倒了身下的椅子!
他站得笔直!
入目所及,儘是检察长级別的资源!
仅是精神力探入,那些天材地宝散发的浓郁能量,竟让他有种已经迈出了下一步的错觉!
前后不过十秒的扫视。
楚承昭甚至在成堆的物资深处,看到了连他都闻所未闻的奇珍!
他下意识朝卫景的方向看了一眼。
登上王座的资源?!
楚承昭猛地转回头,瞪大眼睛直勾勾看向主位。
一座宝库!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到了自己手上?
郑如来见状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楚承昭的反应太邪门!
中招了?
可没等他出声,楚承昭一把將指环塞进卫景手里。
卫景握住指环的瞬间,苍老的脸颊猛地一抽。
郑如来还想问询。
楚承昭已经一把將他扒到一边。
“雾先生!”
他大步走到长桌侧面,双手抱拳,神色郑重到了极点。
“不瞒您说。”
“我楚某人,早有反志!”
?
郑如来脑门上冒出一个问號。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楚承昭这变脸的速度,就听到了身旁卫景骤然变得无比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卫景沉默地抬起手,將指环递给了郑如来。
郑如来满肚子的疑问,在精神力探入指环的那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沉默。
长达足足一分钟的死寂。
郑如来闭著眼睛。
可脑海中,全是军团將士啃著带沙砾的乾粮,穿著破烂战甲在污染区中廝杀的画面。
再对比指环中堆积如山的顶级资源......
他下意识去盘手中的佛珠,却只摸了个空。
命脉!
改天换地,就在一念之间!
他克制著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渴望,僵硬地伸出手,將指环重新放回了黑金长桌。
“很好。”
眼见这一幕,江歧笑了一声。
话音落下,指环消失在桌上,稳稳落入江屿手中。
青发少女捏著空间装置,目光扫过长桌左侧那三张神情各异的脸,撇了撇嘴。
江歧靠回椅背。
“我以为,各位司令会忍不住取出其中几件呢。”
卫景依旧站著,声音却乾涩无比。
“我军中之人,既能在这飢不果腹,夜不能寐的环境里,戍边数十年......”
“雾先生,试探便不必了。”
江歧却直接打断了他。
“这不是全部。”
郑如来脸上的肌肉猛地跳了跳。
他手里捏著空气,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楚承昭双眼越来越亮,呼吸的热浪直往外喷。
卫景则终於露出一抹苦笑。
织命楼的手笔,大到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滋啦。
雪茄被点燃的声音,粗暴撕裂了这微妙的气氛。
火星伴隨著王焕的吸气,在暗红的光晕中越来越亮。
“协议就这么达成了?”
他当著四大司令的面站了起来,重重吐出一口烟雾。
“中央碎境其他人呢?”
王焕根本不看对面四位司令的脸色,只盯著主位。
“织命楼,就只救了阴怀川一个?”
江歧看著他,没说话。
王焕暗红的眼眸中,岩浆隱隱涌动。
整个空间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我问你......江歧呢?”
王焕的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暴躁。
“他是死是活?”
“那小子是战死碎境!还是活到了偏差传送?!”
这名字一出,长桌两侧都陷入了沉默。
四大司令的视线在王焕和主位之间来回扫动。
江歧静静看著眼前这张暴怒的脸。
“偏差传送,落点人皆不同。”
“算到每个人的位置,对织命楼来说......”
砰!
一团完美的纯白晶石,被王焕狠狠砸在了江歧面前。
对面,四大司令的眼睛瞪得溜圆。
圣洁之心?
分量过百!
第四区,竟然还有存货?!
“够吗。”
王焕声音压抑。
江歧看著身前散发著纯白光晕的晶石,一时没反应过来。
砰!
第二块!更加巨大!接踵而至!
“够吗?!”
王焕一掌拍在桌面上,空气中竟升腾起炽热的蒸汽!
“姓雾的!”
他咬著牙。
“织命楼,究竟要怎样才肯再算一卦!”
“只要告诉我落点!”
“生死不论!更无须你们!”
“我亲自去接他回家!”
江歧愣愣看著眼前的纯白光晕。
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
沈云把这些分了。
他的目光穿过繚绕的烟雾,落在王焕脸上。
他恐怕本就是来说服军团的。
而且,在自己死后。
第四区已经做好了迎接死战的准备。
身后,江屿逐渐瞪大了眼睛。
她呆呆看著江歧的背影。
她竟从江歧心中,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楚!
这股情绪让她鼻尖发酸,双目模糊。
另一侧,傅仁同样神色复杂。
他想起了碎境崩塌前,江歧对姜眠说过的话。
世界在你死后,才最真实。
眼前的王焕,已经给出了第四区的答案。
江歧慢慢站了起来。
“王督察。”
他迎著王焕快要喷出火来的视线,將桌上两块价值连城的圣洁之心推了回去。
“剩余人员的坐標,织命楼会逐一確认。”
“这不需要交易。”
王焕一愣,身上的高温猛地一滯。
“等等!”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兰穆远终於睁开了眼睛。
信仰撕裂,来歷缺失。
他体內的力量已经彻底失控!
浓郁的墨色彻底淹没了他的眼白。
两行漆黑的墨跡正顺著眼角缓缓滴落,诡异至极。
“要我帮你,可以。”
“听你调令,也没问题。”
兰穆远一字一顿,面目扭曲。
“败了,倒好说。”
“可一旦胜了......”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变成下一个我?”
唇齿开合间,兰穆远体內的力量,竟开始朝黑金空间中疯狂蔓延!
“你又凭什么保证,五族之后,下一道高墙,不会由你亲手建立?!”
兰穆远猛地往前一凑,死死盯著江歧的脸。
“你为何要做这个英雄?”
“毫无眷恋!”
“这可是你曾经亲口说的。”
兰穆远语速极慢。
“我很清楚。”
“这些对你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
“总署兴衰,民生安定......”
“更和你的永失之痛毫无关联!”
空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歧脸上。
命灯的金焰,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却没有看濒临疯狂的兰穆远,只是静静看著前方。
这场会谈,自始至终。
长桌对面,都坐著一个黑髮金瞳的身影。
此刻,命女同样安静等待著回答。
“......意义?”
江歧轻声重复。
贺津卑微的身影。
流民祈祷的低语。
军中破烂的甲冑。
秦天闕浸血的龙鳞。
温冢乾记忆里,孤身跪於农田的哀嚎。
索寧寧父亲遗物里,十一张褶皱的车票。
第四区的永夜。
督察局里,几个等待的人影......
不知为何,他脑中冒出了记事本给出的答案。
当古龙出世,当真魔甦醒。
当黑暗时代的漫天神佛,重现世间。
大灾当头......
却再无天命。
世间万灵,唯有他一人知晓这个结局。
江歧视线低垂。
脚下黑金的世界里,似乎有另一只幽暗的眼睛,始终默默注视著自己。
“英雄,小人。”
江歧像是在自言自语。
“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一切都只发生在这八个安全区里。”
他声音极轻。
“如果世界的结局是固定的。”
“是消亡。”
“是归於沉寂。”
“做什么才有意义?”
江歧抬起头,看著长桌尽头的命女。
“当为生存发愁时,我只想活下去。”
“但走到今天这一步......”
“文明的繁盛,是个体存在的最高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