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间,到底藏著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整片祖地的微风似乎都在此刻凝滯,灵雾缓缓悬浮,草木静立无声,唯有三人的呼吸轻轻迴荡,氛围微妙到了极致。
秦狠狠收回落在苏长歌身上深邃绵长的目光,侧过臻首,看向身旁满脸错愕的凰曦,方才那股俯瞰诸天的仙王威压瞬间敛得乾乾净净,尽数化作温和乾净的笑意,褪去了万古沧桑,多了几分亲昵柔和。
她的嗓音依旧轻柔空灵,和往日无异,听不出半分仙王的威严厚重,只有纯粹的温和:“曦姐姐,你先离开一会可以吗?我和他,有几句旧话要单独聊聊。”
语气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篤定。
凰曦心头微动,万千疑惑盘旋不散,可看著秦狠狠认真的神色,又瞥了一眼身侧神色微僵、眼底藏著尷尬与复杂的苏长歌,稍稍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晓秦狠狠心性沉稳,绝非任性之人,既然特意开口独处,必然是有极为私密的旧事要谈。
纵使心中好奇难耐,纵使心底隱隱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也没有半分纠缠。
凰曦深深看了一眼苏长歌,眼底盛满温柔与信任,无声示意他安心交谈,自己会在外静静等候,隨后转身敛去身形,白衣倩影缓缓退出这片青石草坪,踏著灵雾缓步远去,悄然立於祖地结界之外,静静守候,不窥探、不打扰。
瞬息之间,偌大空灵的始祖祖地,彻底变得空旷寂静。
漫山灵草隨风轻摇,山泉叮咚作响,鸿蒙紫气缓缓流转,整片天地,只剩下青衫绝尘的苏长歌,与黑衣清冷的秦狠狠二人,相对而立。
没有了外人的窥探与打扰,秦狠狠眼底的温柔亲昵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眸的沧桑与悵然,还有一丝跨越万古、久別重逢的浅浅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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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佇立在清风之中,身姿娇小,却承载著无上仙王的厚重底蕴,明明身形看似稚嫩,眼底却藏著歷经诸天覆灭、岁月更迭的古老灵魂。
苏长歌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尷尬与无奈,收敛心神,静静望著眼前的故人,沉默等候著她开口。
他心中已然猜到大半,秦狠狠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她的沉睡、隱匿、独居祖地,皆是刻意为之,只为蛰伏觉醒,重拾万古遗失的记忆与道果。
下一秒,秦狠狠薄唇轻启,空灵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落在静謐祖地之中,清晰无比,一字一句,瞬间让淡然从容的苏长歌,彻底僵在原地,心神巨震。
“师兄,不记得我了?”
轻柔空灵的五个字,悠悠迴荡在空旷静謐的祖凰祖地之中。
风声凝滯,灵雾停卷,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尽数静止摇曳,潺潺山泉仿佛也在这一刻悄然止息。
整片上古秘境天地,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这一句跨越万古的呼唤,清晰烙印在苏长歌的心神深处。
苏长歌神色微顿,漆黑深邃的眸子之中掠过层层叠叠的光影。
片刻之后,所有错愕、尷尬、恍然尽数收敛,最终归於一片透彻的平静。
他彻底懂了。
懂了为何初见秦狠狠时,她命格诡异、体质逆天、天生道韵缠身,远超诸天一切天骄;懂了为何她明明独居祖地数百年、从未踏足外界,却能一眼认出跨界而来的自己;更懂了她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万古沧桑,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过往他跨越时光长河,逆流岁月、回溯古今所经歷的一切,从来都不是虚妄幻梦。
那一次次时光回溯的相遇、一场场岁月尽头的羈绊、一段段无人知晓的守护,尽数化作了既定的命运事实,沉淀在万古时间线之中,成为了他与秦狠狠之间,无人可以割裂的宿命牵连。
也正因如此,无论她歷经多少次轮迴、遗忘多少记忆,神魂最深处的烙印从未消散。
哪怕记忆归零,大道蒙尘,可刻入神魂本源的师兄二字,依旧是她万古岁月里最深刻、最本能的执念。
就在苏长歌心神恍然、通透一切的剎那,一道冰冷机械、却无比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轰然在他识海之中炸响!
【叮!检测到天命师妹秦狠狠彻底觉醒万古记忆,与宿主完成宿命相认!】
【专属天命任务完成,终极奖励发放!】
【奖励:任选一条本源大道至臻圆满,宿主可隨时隨心挑选、即刻成型,无瓶颈、无桎梏、无需悟道、无需苦修!】
轰鸣般的系统提示层层迴荡在识海之內,至高无上的大道馈赠之力缓缓流淌,浸润苏长歌的每一寸神魂、每一缕道基。
本源大道至臻圆满!
这是诸天修士梦寐以求、万古难遇的极致机缘!
寻常天骄穷亿万载苦修,踏遍诸天秘境、歷经生死劫数,尚且未必能参悟一条完整本源大道,更別说抵达至臻圆满的无上境界。
可此刻,这份机缘凭空落於他身,任由他隨心挑选,一步踏至大道巔峰!
苏长歌心底不起波澜,唯有一片沉静篤定。
他寻秦狠狠万古,辗转诸天,跨越位面,歷经无数风波,为的从来不是系统奖励,可这份迟来的馈赠,终究印证了二人宿命相依、天命相连的大道羈绊。
祖地清风再度徐徐吹起,轻轻拂动二人衣袂,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秦狠狠望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轻声呢喃:“师兄果然还记得。”
她看似平静淡然,可微微绷紧的指尖,却泄露了她暗藏心底的忐忑与期盼。
万古轮迴,无数次遗忘,无数次重启,她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妄,唯有心底这道师兄的执念,支撑著她走过无尽孤寂岁月。
苏长歌抬眸,目光温和落於她身上,嗓音清冽平缓:“从未忘过。”
简单三字,重若千钧。
秦狠狠闻言,澄澈的眼底瞬间漾开细碎微光,积压万古的孤寂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她缓缓抬步,向前走近两步,娇小的身姿立於清风之中,明明身负顶尖仙王道果,俯瞰万域,此刻却像个寻回家人的孩童,轻声缓缓诉说,將那无人知晓、独自煎熬的万古岁月,一一娓娓道来。
“当年师兄从时光长河抽身离去,溯回原本岁月之后,世间便只剩我一人。”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旁人的过往,可字句之间,儘是无尽孤凉:“那时候的我,修为尚浅,道基未稳,孤身一人佇立在破碎的时光夹缝之中,前无来路,后无归途,诸天茫茫,无一人可依、无一人可寻。”
“没有人护我,没有人带我前行,我只能一个人摸索大道,一个人对抗诸天劫数,一个人在苍茫岁月里苦苦支撑。”
为了活下去,为了追上那道青衫身影,为了再度寻到师兄与哥哥的踪跡,她以孱弱之躯,踏无上道途。
无人引路,便自己悟遍万道;无人护道,便自己杀伐诸天;无人相伴,便独守万古孤寂。
她从微末螻蚁起步,熬过大道崩塌之劫,渡过诸天湮灭之危,闯过太古禁忌之地,踏过万族尸山血海。
无人知晓她孤身一人走过多少荒芜岁月,无人知晓她在绝境之中多少次死里逃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岁月更迭,诸天轮转。
她硬生生凭著一颗执拗本心,一路逆伐天骄、横推古尊、踏碎仙途、衝破桎梏,一步步登临仙道巔峰,证得无上大帝果位,而后再破上限,超脱常规大帝层级,硬生生熬出一尊底蕴滔天的顶尖仙王道果。
无人指点,却自成道统;无人相伴,却独镇诸天。
可巔峰之路,从来都是孤寂至极。
登临绝巔之后,俯瞰眾生浮沉,她所得的,唯有无尽空旷与茫然。
“我证道成帝,超脱仙王,俯瞰万域,手握诸天权柄,可我最想找的两个人,始终杳无音信。”
秦狠狠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翻涌的悵惘:“我穷尽大道秘术,逆转天机,推演古今,踏遍三千小世界、亿万诸天域,寻遍上古遗蹟、禁忌秘境,始终寻不到哥哥的踪跡,也寻不到师兄的归处。”
世间万物,皆有踪跡,唯独她牵掛的两人,仿佛彻底湮灭於时光长河,无跡可寻。
更让她痛苦的是,自身体质特殊,道途诡异,每一次修为登临极致,便会触发天地反噬、大道轮迴。
为求存续,为了守住神魂深处那点执念不灭,她不得不主动坠入轮迴,洗去记忆,沉淀道基,熬过漫长的沉睡蛰伏期。
每一次轮迴,皆是彻底遗忘。
每一次甦醒,皆是孤身重来。
无尽岁月,无数轮迴,她一次次从零开始,一次次在懵懂中凭著本能寻找那两道模糊的身影,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失望。
“这一世,我轮迴降生,神魂寄託於祖凰祖地秘境,借上古鸿蒙道韵蛰伏沉淀,一睡便是数百年。”
秦狠狠轻声诉说著今生过往:“我一直浑浑噩噩,懵懂无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心底空落落的,好像丟了最重要的人。直至三日之前,我神魂彻底復甦,万古记忆尽数归位,所有轮迴过往、所有执念牵掛,一瞬通透。”
甦醒的那一刻,她便以无上仙王本源推演天机,破碎层层迷雾,勘破时空阻隔,精准捕捉到了苏长歌的轨跡。
她知晓,她等的人,终於来了。
“我知道师兄一定会来寻我,所以我不急,就在这里静静等著。”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积压的万古孤寂、无数次落空的绝望,足以让诸天强者为之动容。
苏长歌静静听著全程,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动容。
他知晓她执拗,知晓她纯粹,却从未知晓,她独自熬过了这么多无人问津的万古岁月。
清风悠悠掠过,带起满地花香,片刻的静謐之后,秦狠狠忽然抬眸,澄澈的眼底染上一层浓浓的迷茫与忧伤,像是孩童追寻不到归处,语气轻得像一缕隨时会散的风。
“师兄,这世间真的有完全相似的一朵花吗?”
“轮迴……真的存在吗?”
她轻声发问,字字带著无尽疲惫与悵惘。
万古以来,她无数次轮迴甦醒,无数次在世间寻觅与兄长相似的身影。
世间相似之人千千万,眉眼相似、气质相似、命格相似,可终究都不是那个人。
她抱著一丝微弱的期许,一次次辨认,一次次期盼,最后换来的,皆是一次次彻骨的失望。
漫长岁月的消磨,无数次落空的煎熬,早已让她心底的期许濒临崩塌。
她快要撑不住了,快要分不清,自己执著的轮迴,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希望,还是自我麻痹的虚妄。
苏长歌望著她眼底濒临破碎的执念,沉默片刻,嗓音平静篤定,缓缓开口:“轮迴自然存在。”
他没有过多解释天道玄妙,没有细说时光法则,没有宽慰空泛的话语,只给了她一句最真切、最篤定的答案。
简单四字,却像是一剂定心丸,稍稍稳住了秦狠狠濒临溃散的心神。
她轻轻頷首,眼底的忧伤稍稍褪去,可隨之而来的,是一抹更深的无奈与仓促。
“师兄,我该走了。”
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遗憾:“我这次记忆復甦,是靠著祖地极致的鸿蒙道韵强行支撑,属於短暂的觉醒状態,维持不了太久。”
苏长歌点了点头,自然也看出来了。
瞬息之间,那尊歷经万古沧桑、证道巔峰的顶尖仙王彻底敛去所有气息,变回了那个独居祖地、不问世事、心性纯粹懵懂的黑衣少女。
她望著眼前的青衫男子,眼底满是陌生与淡漠,再也没有半分熟稔,轻声开口,语气清冷疏离,毫无波澜:“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