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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內清风徐徐,火凰灵花摇曳,馥郁绵长的花香漫溢在整片別院之中。
    就在凰决准备躬身退去,转身离去的那一瞬,一道清淡平缓的声音,骤然从苏长歌口中传出,將他的脚步直接拦下。
    “等等。”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威压,不带命令,却让凰决下意识止住身形,身躯微微一僵。
    大长老与二长老二人也是微微侧目,面露一丝疑惑,不清楚苏长歌此刻突然叫停凰决,究竟意欲何为。
    但二人並未多言,只是静静佇立在一旁,缄默观望。
    凰决缓缓转过身来,少年眉眼恭谨,对著苏长歌再度躬身,语气谦卑:“前辈,您有什么吩咐?”
    苏长歌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落在少年身上,神色不起波澜,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隨口问询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问你,你姐姐,凰曦,如今何在?”
    话音落下的剎那,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凰决脸上原本恭敬鬆弛的神色瞬间凝固,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迟疑与纠结,双拳下意识悄然攥紧。
    凰曦一事,是现如今整个祖凰一族最为敏感、最为忌讳的头等大事。
    族內三大派係为此矛盾激化,无数长老各执一词,爭吵不休,就连闭关已久的几位老祖都被惊动,明令禁止族中底层弟子私下议论此事,违者重罚。
    也正因这条铁令,平日里哪怕是关係交好的同族子弟,都不敢轻易谈及圣女凰曦的相关消息,更別提向外人透露分毫內情。
    一旁的大长老眉头微蹙,目光深深看了凰决一眼,並未出言制止,心底已然猜出苏长歌应当是早前便听闻过凰曦的名號。
    二长老灵清凤眸微动,同样沉默不语,静待凰决的答覆。
    凰决低垂眼眸,內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族內严苛禁令,是足以撼动整个祖凰根基的绝密丑闻;另一边,则是眼前这位救下自己性命,抬手间碾碎大帝、击溃仙王化身,无视仙王威严的无上大能。
    若是拒绝回答,难免会得罪这位神秘莫测的前辈。
    再者而言,苏长歌於他、於祖凰一脉,都有救命之恩,这份天大恩情摆在面前,他没有任何理由隱瞒。
    短暂纠结数息,凰决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所有顾虑,抬起头正视苏长歌,声音压低,语气郑重无比:“前辈既然问及,晚辈不敢隱瞒。此事乃是我祖凰一族近期最大秘辛,族內禁止私下议论,还请前辈听过之后,暂且保密。”
    “讲。”苏长歌淡淡吐出一字。
    凰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將所有始末原委娓娓道来:“我姐姐凰曦,乃是我祖凰一族万年以来天赋最高的圣女,身负世间最为纯粹的始祖凰血,从小到大,修行一路顺风顺水,稳压同代所有天骄,是全族上下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未来执掌者。”
    “不久之前,姐姐前往登天梯秘境涅槃,谁也未曾料到,此番秘境之行,姐姐不仅涅槃圆满,更是一举打破血脉桎梏,成功突破桎梏,登临至尊之境。”
    提及自己的姐姐,凰决眼底下意识浮现出自豪之色,但转瞬便被浓浓的无奈取代。
    “此事一出,瞬间震动整个祖凰古城,全族上下皆是大喜。至尊之境,再搭配完美始祖凰血,姐姐已然拥有衝击大帝的无上潜质。就连此前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且与我爷爷派系存有旧隙的另外两位远古老祖,都主动放下过往芥蒂,动用族內积存万古的珍稀资源,亲自为姐姐开启祖凰帝池。”
    “祖凰帝池孕育始祖神血,乃是我族上古传承至宝,万载难得一启。老祖们的用意很简单,便是让姐姐浸泡始祖神血,淬炼血脉根基,补全一切瑕疵,彻底铸就完美无缺的仙王道基,稳固至尊境界,顺势衝击大帝之位,以此备战不久之后席捲整个仙界的仙路之爭。”
    仙路之爭,乃是仙界万年一度的顶级盛事,匯聚仙界万域天骄,各大顶级势力同台角逐,胜者可执掌仙路份额,掠夺上古传承与无尽资源,也是没落族群重回巔峰的唯一契机,对如今日渐衰败的祖凰一族而言,至关重要。
    “原本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凰决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悵然,“隨著姐姐名声响彻南疆,乃至传遍整片仙界,短短数日之內,无数顶级仙王势力派遣使者登门造访,目的只有一个,向我祖凰一族提亲,求取姐姐,缔结道侣婚约。”
    “其中不乏老牌顶级仙王道统,甚至就连现如今整片仙界公认的第一势力,坐拥两位绝世仙王坐镇的九天仙宫,都亲自派遣宫內长老,携带无上聘礼远道而来,诚意十足。”
    放眼整个南疆仙洲,无数天骄、顶级势力挤破头颅,都想要迎娶凰曦。
    一旦联姻祖凰圣女,不仅能得到一位潜力无限的至尊道侣,更能绑定上古凰族的残余底蕴,好处数不胜数。
    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是一场双贏的天赐机缘。
    祖凰一脉能够藉助联姻,绑定顶级仙王势力,化解当下的內忧外患;而凰曦也能依託联姻,背靠更强的靠山,衝击大帝、问鼎仙路,前路一片坦荡。
    族內所有长老、老祖,无一例外,全部都赞成联姻之事。
    说到此处,凰决的语气陡然低沉下来:“可唯独我姐姐本人,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喜悦。哪怕面对九天仙宫的提亲,她依旧態度冰冷,当眾直言拒绝了所有势力的求婚,不留丝毫余地。”
    “当时族內所有高层尽数懵了,诸位老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无数人梦寐以求,姐姐为何弃如敝履?眾人轮番劝说,姐姐始终態度强硬,谁也无法动摇她的想法。”
    “直到几日之前,各方提亲使者齐聚主殿,再度施压之时,姐姐当著所有外来强者、族內长老与老祖的面,平静说出了一句话,直接引爆了整个祖凰一族,甚至惊动了半个南疆。”
    凰决喉结滚动,一字一顿,道出那句顛覆祖凰所有人心思的话:“她说,她已有身孕,此生不会再与任何人联姻。”
    轰。
    哪怕早已知晓此事,此刻再度复述,凰决依旧心神震颤。
    万年圣洁、孤傲绝世,一心悟道的始祖凰血圣女,未婚先孕。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懵了所有提亲使者与祖凰高层。
    原本热闹祥和的主殿,剎那间死寂无声,隨后掀起滔天巨浪。
    外界流言蜚语瞬间席捲整座古城,族內派系矛盾彻底摆上檯面,攻訐、质疑、施压的声音从未断绝。
    “事发之后,我爷爷第一时间现身,强行將姐姐带回祖凰圣地之內,严加看管。”凰决眼底掠过一丝担忧,“时至今日,我再也没能见过姐姐一面。不过前辈大可放心,我爷爷素来最为疼爱姐姐,哪怕动怒,也绝对不会伤害她,最多只是劝说,强迫她打消一些念头罢了。”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苏长歌神色依旧平淡,脸上没有浮现任何诧异神色,仿佛早已知晓此事,並无半分意外。
    他沉默片刻,眸光微垂,隨即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清淡:“我再问你一人,秦狠狠,你可知此人是谁?”
    “秦狠狠?”
    凰决闻言当场愣住,眉头紧紧皱起,少年绞尽脑汁,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反覆搜寻,从同辈天骄到远古强者,从南疆势力到域外族群,翻遍所有认知,依旧一无所获。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坦诚答道:“回前辈,晚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此人无论是名號还是別称,都不在晚辈所知的南疆天骄与顶级强者名录之內。”
    “我知晓了。”苏长歌微微頷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过多解释。
    “若无其他吩咐,晚辈便先行告退。”凰决恭敬行礼。
    “去吧。”
    得到应允,凰决不再多留,对著三人躬身一礼,转身迈步走出別院,消失在葱鬱的灵木花丛深处。
    院內再度恢復寂静。
    大长老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苏长歌,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凰曦与秦狠狠的相关事宜。
    二长老灵清倒是好奇心起,但见苏长歌並无解释的意思,也只能按捺心底疑惑。
    二人简单叮嘱两句起居相关的事项,便一同离去,將整座清幽別院留给苏长歌独处。
    亭台之下,苏长歌静坐於白玉石凳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著微凉的石桌表面,眸光幽深,內心暗自思忖。
    连身为祖凰少主、消息灵通的凰决,都从未听闻过秦狠狠这个名字。
    这就足以说明,秦狠狠的存在,属於祖凰一族最高层级的绝密,只有族內半步仙王、远古老祖那一层次的核心高层才有资格知晓。
    而凰曦能够得知,甚至与此人產生纠葛,想来並非偶然。
    或许是她闭关涅槃之时,意外接触到了某个绝密层面,亦或是,那本就是一场早已布局好的宿命相逢。
    思绪转瞬即逝,苏长歌缓缓抬眸,目光望向天凰古界最深处,那片被层层上古凰纹禁制包裹、云雾繚绕、神火常年不灭的禁地圣地。
    ......
    同一时间,天凰古界最深处,祖凰圣地。
    此地乃是祖凰一族的起源之地,亦是整片古界最为神圣、最为森严的无上禁地。
    亿万载岁月以来,除了族內老祖、圣女与歷代族长之外,即便是长老层级的族人,若无特许,也绝对禁止踏入半步。
    圣地之內灵气浓郁到近乎液化,乳白色的灵雾飘荡四方,地面铺满万年暖玉与凰族神金,一条条鐫刻远古符文的玉阶直通山顶。
    天地之间飘荡著最为纯正的始祖凰火,温热霸道,淬炼神魂,周遭林立无数上古凰祖雕像,威严浩瀚,歷经万古沧桑,俯瞰世间万物。
    山顶静雅宫殿,名为涅槃殿。
    殿內装潢极简,没有奢华的摆件,唯有一张寒玉床,一扇观景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灵香。
    阳光透过窗欞洒落,映照在一道窈窕清冷的身影之上。
    凰曦一身素雅如雪的白裙,墨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绝美的容顏清冷绝尘,肌肤白皙剔透,宛若不染凡尘的月宫仙子。
    她周身縈绕一层淡薄的始祖凰火,至尊级別的磅礴血脉气息內敛於体內,看似柔弱,实则早已登临南疆同辈之巔。
    只是此刻,这位万眾瞩目的凰族圣女,那双素来孤傲冰冷的凤眸深处,縈绕著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
    她静静佇立在窗前,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原本冰封万年、不为外物所动的心湖,此刻藏著独属於她一人的柔软与牵绊。
    哪怕身陷绝境,被全族质疑、软禁禁地,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与未知,她眼底也没有半分悔意。
    殿门被人从外部轻轻推开。
    一道身著赤红凰袍,鬢染霜白,面色威严沧桑的老者缓步走入殿內。老者周身半步仙王的本源威压隱隱流转,正是凰曦的亲祖父,祖凰二老祖。
    二老祖挥手布下隔绝禁制,杜绝一切外界窥探,卸下所有威严,眉宇间只剩下浓浓的痛心与无奈。
    他走到凰曦身后,望著孙女纤细孤寂的背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长辈独有的苦口婆心:“曦儿,你还要执拗到什么时候?”
    凰曦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爷爷想说什么。”
    “你心知肚明。”二老祖长嘆一口气,语气沉重无比,“趁著胎儿尚未成型,血脉因果尚且浅薄,就此斩断。”
    “你天生便身负至纯始祖凰血,自诞生之日起,你的宿命就早已註定。你是祖凰未来的掌舵人,是我们衝击仙路之爭的唯一希望,你的肩上扛著整个族群亿万族人的性命与未来。”
    “这孩子不能要!”
    然而,凰曦缓缓转过身来。
    清冷绝美的脸庞之上,没有丝毫动摇,凤眸澄澈且坚定,里面蕴含著上古凰族寧折不弯的傲骨。
    她直视著眼前的亲祖父,一字一句,语气轻柔却重若千钧:“爷爷,您应该知晓我的性子,这孩子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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