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定天洲,南明域中部,一片平缓的山坡之上。
不依山,不傍水,却让人觉得,它就应该坐落在这里。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听柳观是南明域底蕴最为悠久的修仙门派之一,其歷史甚至能够追溯至三千多万年以前。
如同海洋一般的柳树,沿著山坡朝著远方漫延,柳枝垂落,丝丝缕缕,如同被风吹皱的绿绸子一般。
只在这千千万万的柳树当中,有著一条曲折的,被柳枝所遮掩的青石小道。
小道的尽头,是几座散布著的院落,看起来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顶尖修仙门派的模样。
青石小道上,骑著黑马的青年,正在缓缓朝著听柳观的方向靠近。
任凭道路旁的柳枝划过自己的肩头,他也不躲,仿若与这柳海完全融为一体一般。
或者说,如今的他,本身便是一棵柳树。
陈彦骑马穿过柳海,直接抵达听柳观的院落內,路途中並未受到任何阻拦。
他可以听到从不远处所传来的,兵器交接的声音。
数十人围在一处空地前,而在空地当中则站著两个人。
一位是身著浅紫黑纹道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细长,泛著淡淡的青光。
他如今的修为,是气海境前期。
能够在这个年纪修炼至此等修为境界,可以说前途相当光明。
天赋足矣,只要悟性不差的话,未来踏入登仙之上的境界,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若再加上些许的运气,甚至有可能成圣。
当然,有可能,就只是有可能而已。
放眼天下,少年天骄如过江之鯽,可真正能成为圣人的,五千六百万年以来,一共也就只有那么千来人而已。
站在那少年对面的,则是一位身著浅青色道袍的老者。
他的手中没有剑,就只是负手而立。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者身上所穿的道袍,是听柳观的道袍。
修为境界也要比面前的那少年要高深太多,是一位神通境修士。
气海境修士,与神通境修士打擂台。
无论在哪一域天地,听起来或许都会人感到骇人听闻。
但对於这次的听柳观论剑则不然。
参加论剑的所有剑修,都必须將自己的修为境界完全封印,神识也丝毫不许外放,能够催动使用的就只有剑招和剑意。
並且点到为止,不得伤人。
那少年步步生风,手中所持著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青光,朝著老者的方向斩去。
而那老者就只是伸出一指——
“嗡!”
一声锐利的破空声响起,径直击中在那少年的剑身之上。
隨即,发出了金属碰撞所发出的锐利声响。
后天金刚意!
那位身著浅青色道袍的听柳观修士,是一位剑修。
而他,也修得了剑意。
诸如烈火之意,波涛之意,疾风之意等等,皆是剑修们最容易习得的剑意。
金刚意,也是其中之一。
可后天剑意,与先天剑意是有著质的差距的。
后天剑意就只是临摹的贗品而已,再如何相似,也终究修不出先天剑意的“神”。
但这便已经足够了。
面对著那少年的凌厉攻势,那老者就是一记剑指,便几乎彻底击退。
而那少年又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来,再次迎著老者的方向衝来。
他所施展的剑招,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在面对著剑意之时,却仍然……
突然,他发现了那老者所露出来的一个破绽。
少年施展步法,朝著老者快速接近,並且刺出一剑。
在他的剑身距离老者咽喉还有大约三寸左右距离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中所持著的长剑,竟然没有办法再前进丝毫。
只见那老者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少年手中的那柄长剑。
最令人惊讶的是,他所夹住的部位並非是少年所持的长剑的剑脊。
而是剑刃。
少年手中的剑刃在微微颤抖著,他的眼神凝重且绝决,像是想要拼命一般,全力朝著前方推进著自己手中的剑刃。
可是却纹丝不动。
“呃啊!”
他怒吼一声,自身修为的限制,竟然有了些许的鬆动。
真气从他被封印的气海当中溢出,涌入经脉当中,隨后封印被彻底破除。
气海境修士的磅礴真气全然爆发,他脚下所踩著的泥土甚至生出了许多的裂纹。
可手中的剑刃,仍然还是纹丝未动。
儘管那老者仍然並未动用自己的任何修为,甚至他夹住剑刃的食指和中指,都丝毫没有用力。
就只是单纯的凭藉著自己的后天金刚意,来抵御住了那凌厉的剑招。
周边围观的一眾修士们当中,传来了些许细小的议论声。
但是没人阻止那少年的违规。
毕竟双方的修为境界差距过大,並且在他动用真气的那一瞬间,胜负便已经分明。
围观的那些修士们,更多的是想要看看,这一场切磋比试,究竟怎样才能收尾。
那面容清瘦,鬚髮皆白的听柳观剑修的表情淡然,他直视著面前少年眼中的决绝,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唉……”
隨即,指间微微用力。
只见少年手中的那柄长剑,瞬间迸出了无数细小的裂纹。
也就在下一瞬间,便彻底崩断。
那少年眼神一凝,仍然保持著向前刺击的姿势。
他在十六七岁的这个年纪,便已经是一位气海境修士,並且是一位剑修。
剑法也早就已经修炼的炉火纯青,少年认为如若仅凭剑招的话,无论对手是谁,自己都能让对方吃到一些苦头。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剑意。
身为剑修的少年,早就知晓剑意的强大,並且他也一直都在以修炼出自己的后天剑意为目標。
可是他从未想过,差距竟然会如此之大。
“……恭喜前辈。”
那少年十分木訥的朝著自己身前那位刚刚才折断自己手中长剑的老者方向作揖道。
而他的手中,还仍然持著已经断掉的长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