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笑著摇了摇头:
“隨心所欲,便是我的剑心,我那么说,只是我想那么做。”
“但你不是剑修。”
蒲文玉开口道,他的语气平静而又坚决:
“你只是拥有天生剑意而已,而且你一直都在表演……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並非是真正的你。”
陈彦稍微有些哑然。
他知道蒲文玉的本事,在当初於城主府內,蒲文玉与自己摊牌之时,他便展现过出来一次这种洞察的能力。
可陈彦的哑然,並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
“我不明白,蒲圣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但我所说的话,都是正確的,不是吗?”
蒲文玉就坐在街道旁,直视著陈彦的双眼:
“蒲某已经在这定天洲,纵横了千万载的岁月,在这千万载的时间內,蒲某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结过很多仇家。”
“所以呢?”
“我能够活到现在的仇家,最起码也得是返空境修士才行,而你绝对不是我的那些仇家之一。”
蒲文玉继续道:
“而且,你那能够死而復生,一次又一次復活的奇特术法,实在是太过於独特……如果要继续推断的话,我更倾向於,这是一种本命神通。”
陈彦的內心又是一凛。
他的心中,开始產生了一种寒意。
这种惧意无关因果,也无关修为。
而是这种被抽丝剥离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於诡异。
“那么,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本命神通呢?”
蒲文玉继续道:
“你的身上没有沾染任何因果,或许我可以猜测,这种本命神通可以造出一个或者说数个完全脱离本体的『身外化身』,並且每一具身外化身,都可以实现记忆共享。”
然后,蒲文玉又稍微停顿片刻:
“那么,根据当前的所有猜测来进行总结的话,你知道我是谁,並且对我抱有一定的敌意或者说是怨言,以及这种能够死而復生的手段是本命神通……”
陈彦面无表情的看著面前的蒲文玉。
“我认识一位从域外来的返空境修士,但他似乎曾经转世重修过,还弄丟了道基,如今的这一世修炼天赋也不怎么样,就只能在归一境蹉跎,可在我对其施予援手之后,如今的天赋,应该已经足以支撑他修练至神通境,那么他的本命神通究竟是什么……。”
蒲文玉缓缓道:
“这便是我所猜测的第三种可能性,但是我不会再继续往下猜了。”
“为什么?”
陈彦问道。
“如果我继续猜测答案的话,你这具身外化身会与本体的因果產生纠缠,从而导致被遮蔽的天机完全显露,这样一来的话,荒岭之主那边恐怕就不好应付了。”
蒲文玉道。
完全正確。
蒲文玉將自己的来歷推断了个一清二楚。
陈彦知道,蒲文玉的推测看似十分蛮不讲理,但他实则是已经將其他的可能性进行了排除,从而才得出来了这个在他眼中看来最为合理的结果。
“不得不说,蒲圣您是我所见过,最聪明的修仙者。”
陈彦笑著说道。
“聪明又有什么用?”
蒲文玉摇了摇头:
“就只有在抓老鼠的时候,才能够发挥出来些许的作用……在面对更高层级的存在时,就算知晓一切,也终究只能是个看客罢了。”
“那么,接下来又应该如何?”
陈彦又开口问道。
“我答应帮助你的事情,等將来一定会帮。”
蒲文玉说道:
“但是现在的话,就各走各的路罢。”
......
辰平洲。
渡苍山上,两千余丈的高空当中。
那座满是裂纹的白玉宫殿,仍然飘荡於空中。
身著素色道袍的青年,背手站立於宫殿之顶,抬头望著无云的蔚蓝天空。
辰平洲的一切,都无比平静。
修仙界的发展,也全然欣欣向荣。
而游先生的修为境界,也终於取得了进步。
他早就在七万多年以前,將自己的道基炼化成了福生城,留在了辰平洲的南域边陲。
原本的那位强行突破至璞真境的自己陨落之后,如今的这个脱胎於福生城中的“复製体”,便只能重新开始修炼。
从他在福生城中“復活”,到了现在,已经几乎过去了將近九千载的岁月。
两年前,游先生终於重铸道基。
如今的他,已然再次成为了登仙境修士。
不过辰平洲修仙界的修仙者们,对於游先生的称呼並非是“真人”,也不是“真君”。
而是“仙尊”。
他仍是福生仙尊。
重入登仙境,这代表著游先生可以对因果重新拾起更深的理解。
这两年来,他一直都在尝试著推算。
推算著辰平洲的未来。
但游先生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太清。
就在几日前,他终於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奏效的方案。
游先生拜託秦掌执,將归墟塔,从蜃楼宫那边给借了过来。
如今的蜃楼宫已经彻底完成重建,其底蕴和实力皆已回到辰平洲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
而游先生借归墟塔的真正原因,也並非是为了归墟塔本身。
站在天顶宫上的游先生伸出自己的右手,巴掌大小的青铜塔,在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青年手中缓缓旋转著,並且发出低沉的仙道吟唱声。
然后,他的左手食指微微一勾。
或者说,是在撩动了些什么……
因果。
游先生所撩动的,是因果。
一道极为细微的剑意从塔中凌厉而至,这座青铜塔曾经镇压过宿鸿禛的腐化道基。
而那缕剑意飞快斩向面前空间中,那虚无縹緲的“天地法则”。
很是微小的黑色裂缝,在游先生的面前浮现。
然后,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游先生迅速掐算起来,手指飞快挥动著,通过天地法则的崩坏,对更深层的世界进行推演。
他必须得赶在那道极为微小的黑色裂缝癒合之前,將一切答案都推算出来才行。
也就是在那道微小的黑色裂缝,在面前的天空当中彻底消失的前一瞬间,游先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到底有多少存在,在盯著辰平洲?”
游先生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