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摇头道。
想要建立起一个足以与琉璃山这种级別的修仙门派相抗衡的势力,本身便不是一件能够在一朝一夕之间完成的伟业。
需要时间,需要底蕴。
第十境大妖的妖丹何其珍贵,陈彦並不认为像是魏阳这位紈絝的少爷值得。
可他也当然不会將话说死。
因为陈彦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很清楚自己到底都在做著些什么。
真正的决策权,还是要掌握在蒲文玉手中的。
......
李府。
位於府邸东侧的议事堂。
李淳风坐在主座上,身著一件看起来相当朴素的深灰色道袍,但如若仔细去看的话,可以看出这件深灰色道袍的每一记针脚都落得恰到好处,十分精致。
议事堂的中央,堆放著一块巨大的红布。
没人知道红布之下所装著的是什么物件。
但是,他们猜得到那是什么。
直到昨天夜晚,这块巨大的红布还没有被堆放在这里。
一切,都是在今天的清晨时分发生的。
李家的十几位核心族人,依次走进了议事堂,然后分別在议事厅的两侧入座。
他们將自己的视线落在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淳风身上。
这些李家的核心族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似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
有人表情冷静,也有人表情哀愁,更有人看起来颇有怨气。
“见过家主。”
然后,这些李家的核心族人们,一同朝著李淳风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嗯。”
李淳风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睁开他的眼睛。
“人都到齐了,我有点事想跟你们一同商量一下,至於是什么事情,想必你们,也早就已经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著,李淳风停顿片刻,他的视线扫过议事堂中的一眾族人,將他们脸上所露出的表情全部都收入自己的眼中。
紧接著,他继续开口道:
“今天早些时候,城主府那边派人过来,跟咱们李家提亲了。”
议事堂內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甚至连一根针落在地面时所发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同时,也没有任何一位族人因为这件事情感到惊异。
因为魏家派人前来提亲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李府。
“是城主府的少城主,魏阳,提的是若心的亲。”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坐在议事堂內的一位留著鬍鬚的中年男人身形猛然一颤。
然后他在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朝著议事堂的中央迈了两步,然后朝著李淳风的方向作揖:
“祖爷爷,万万不可!”
这位中年男人的名字叫李祺君,是李家嫡系的少壮派代表人物。
也是李若心的爹。
“为何不可?”
李淳风眼也不抬,就只是语气平淡的反问道。
“魏詔虽是城主,可他们魏家毕竟就只是凡俗家族,我李家可是修仙世家,岂有如此联姻的道理?”
李祺君道。
“这么多年以来,难道我李家的儿郎们,娶凡俗出身的女子就少了?”
李淳风的语气仍然平静,可是他所说的话语,却充满了威严。
原本还摸不透李淳风想法的李祺君,在听到李淳风刚刚所说的话之后,顿时便明白了自家祖爷爷,对於此次联姻的真实看法。
他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祖爷爷,这当真是万万不可的呀,姑且先不谈魏詔与那城內的八大家族成立商会,阻挠我李家前些时日採购灵矿之事,那魏詔的儿子魏阳,岂是什么好东西,不止天赋废材,而且性情怪异……要是將若心嫁给那个小畜生,我这女儿的后半辈子,可该怎么办呀!”
看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祺君,李淳风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將自己的目光扫向在场的其他李家的核心族人们,然后再次缓缓开口道:
“还有没有人,对这次的联姻有看法?”
首先站出来的,是李祺忠。
他虽然与李祺君都是“祺”字辈,可是李祺忠却要比李祺君足足大上了一百七十多岁。
李祺忠並非是李家的嫡系子孙,他的祖辈是李淳风的胞弟,李淳元。
可因为他的天资出眾,在数十年前便修得了本命真气,踏入了万化境的关係,所以才躋身於李家的核心族人行列当中。
“家主,祺君说的不无道理,魏阳的名声,城里谁不知道?”
李祺忠开口道:
“以家族的角度出发去进行考虑的话,若心的后半辈子究竟是否会幸福,姑且先不谈,但倘若让城里的其他人知晓咱们李家的嫡系女子嫁给了魏阳那么个混帐东西,別人该怎么看待咱们李家,这桩婚事,明显会影响咱们李家在忘川城內的风评!”
他说得义正言辞,且李祺忠在李家的这些族人们当中,本就颇具威望。
所以当他说完之后,那些原本坐在那里不动的核心族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恳请李淳风拒绝这桩婚事。
李淳风看著议事堂內的这些群情激愤的子孙们,仍然还是云淡风轻。
待到这些李家的核心族人们,將自己心中的愤懣情绪几乎全部都发泄出来的时候,李淳风突然抬起了他的右手,止住了眼前的这场骚动。
“我当然知道你们都在考虑著些什么,你们所想的事情,我也早就都考虑过了。”
如此说著的李淳风,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议事堂中央堆著的那块巨大的红布上:
“可是,毕竟咱们已经把城主府的聘礼都给收了。”
“退回去不就好了!”
立即,有人出声提议道。
李家的这些族人们,本来就对自家的祖爷爷就这样收下了城主府的聘礼之事颇为不满,听到李淳风刚刚所说的话,抗议顿时更加激愤了起来。
“就是,就算双倍退回去又如何?”
又有人大声说道。
而李淳风仍然还是不动声色。
“祺君,起来。”
李淳风缓缓开口道。
“祖爷爷。”
李祺君抬起头来,犹豫片刻。
“我叫你起来。”
李淳风稍微加重了一些语气,庞大的威压令李祺君根本生不起任何的抵抗之心。
“是。”
他匆忙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你,去把那块红布掀开。”
李淳风继续命令道。
“……是。”
李祺君十分不情愿的,朝著那块红布的方向走去。
他將手搭在那块巨大红布的一角上,然后猛的向下一拉——
顷刻间,李府的议事堂,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