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亮起的两道刺目光柱破开了滂沱的雨雾,將前方泥泞潮湿的土地照得纤毫毕现。
米粒刚冒著风雨跑出来,就发现不远处的重卡已经开始向前缓缓移动。
被细密的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女孩只能勉强眯起眼睛,屏住呼吸,迈开脚步,朝著重卡的方向飞奔而去。
隨著与重卡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將好不容易聚起的暖意再次驱散。
终於,她靠近了重卡的尾部。
这头钢铁巨兽已经开始逐渐加速,好在她与它也就仅剩一步之遥。
在因重卡而震颤的地面上,米粒咬著牙,奋力向前一扑,伸出的双手牢牢抓住附在车厢外部的金属梯子上。
她顺利爬了上去。
而这头巨兽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身上多了一只小蚂蚁,它只是向前奔腾咆哮著,庞大的身躯破开雨幕,奔向远方的公路尽头。
车內,高大的男人閒適地靠在驾驶位上,前方闪烁的微弱光影蒙在他高耸的眉骨下,投下一片阴影。
男人单手扶著方向盘,轻哼著歌曲:“暴风雨已经来临,雨中的火焰却永不熄灭,我亲爱的公主,你將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噼里啪啦的雨水敲击在车窗上,与沙哑低沉的歌声混合在一起,在狭窄的驾驶室中迴荡。
瑞恩倒在他的脚下,右臂以怪异的姿势扭曲著,整个人没了动静。
男人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他只是勾起嘴角,望著被车灯照亮的前路。
没有人知道他要將车开往何处,红绳结隨著车身的抖动而微微荡漾,这是在灰暗世界中唯一鲜亮的顏色。
不知开了多久,突然,重卡飞速驶过一处陡峭顛簸的路段,车身巨大的震动拉扯到脱臼的臂膀,处於昏迷状態的瑞恩瞬间被疼醒。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悠閒靠在座椅上的男人终於愿意施捨给他一个眼神。
“醒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话语一下子激起了瑞恩內心深处的痛苦与恐惧。
他挣扎地支起身,狼狈地捂住受伤的右臂,喉咙像火烧一样乾涩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男人哼笑一声,没有回答。
或者说,不屑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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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怎么只有我一个人?队长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瑞恩抬眼望向男人看不清表情的侧脸,声音微微颤抖著,再也不见往日的肆意与张扬。
这时男人才慢悠悠地回答道:“別担心,你很快会和他们团聚的。”
听见这句话,因为疼痛而反应慢了半拍的瑞恩重重地喘息了一下,领悟到男人的意思之后,他眼眶中匯聚的泪水终於流淌了下来。
明明不久前,他们四人还一起走在公路上,低声商量著等会儿回去该怎么给米粒道歉。
面对朋友的指责,他也只是颇感后悔地垂著脑袋,在心中思索著怎么去討好被他伤害到的女孩。
“你们说米粒真的会原谅我们吗?”他懊恼地发问,“我刚刚那么过分地对她。”
“不管她原不原谅我们,我们都得道歉。”伊森皱著眉头,嘆了口气,“她一直在帮助我们,即使口头上不饶人,我们也不该这么无礼地对待她。”
连卢卡斯都忍不住捏了捏眉头:“我刚刚也是太衝动了,明明她那么明显地想赶我们走,我却没有意识到。”
“但现在还不晚!”被女孩痛骂了一顿的泰勒晃了晃他头顶的小捲毛,他的眼眸即使在黑夜中也亮晶晶的,“我就知道米粒这样骂我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会去找她问清楚的。”
“你到底在高兴什么?她又不是只骂了你一个人,明明骂我的字数比你要多好吗!”瑞恩没好气地说道,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瑞恩,你不会吃醋了吧?”泰勒突然眯著眼睛,一脸破案了的表情,“但我也喜欢米粒,相比於你,她也明显更喜欢我。”
“什么?!”被说中了的瑞恩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听到他后面的话,反驳的话语又变成了愤怒的叫喊,“开什么玩笑?她更喜欢你?是谁给你的错觉!她明明更喜欢骂我!”
泰勒怕他打他,於是贱兮兮地笑著向前跑去。
他想要追上去,但雨夜中,前方突然出现的刺眼光芒让他的视线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而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泰勒!小心!”
他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吶喊声。
右侧被什么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他飞了出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被泥水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了那道慢悠悠靠近的庞大身影。
眼前这傢伙居高临下的戏謔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瑞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主驾驶位的男人,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你这个该死的傢伙!”
他奋力地扑向这个杀掉他朋友的恶魔,却被轻而易举地扼住了咽喉。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力量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你们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自然可以隨时收回来。”男人眼神轻蔑地看著他,说著他听不懂的话语,“要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你以为我会留你到现在吗?”
“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死呢?”
男人沙哑的嗓音中涌现出强烈的杀意。
瑞恩能明显感觉到,掐住他脖颈的那只手也在逐渐用力,坚硬的指节嵌进了皮肉,空气被无情地掐断,他只能徒劳地张著嘴,发出破碎的气音。
就在眼前出现黑晕,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最后的疯狂挣扎不知道打到了什么,男人的手鬆开了。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他终於能够呼吸了。
瑞恩半睁著溢满生理性泪水的眼眸,看见那个一直戏謔冷漠的男人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我的红绳结……”
男人伸出刚刚还想要置他於死地的粗糙大手,小心翼翼地將掛在车內后视镜上晃荡不止的红绳结取了下来,而后珍惜地放进了贴著心口的外套內侧中。
將红绳结妥帖放好后,男人转过头,他看向他的深棕色瞳孔中,有著令人胆寒的杀意。
“你竟然敢打到宝贝送给我的礼物……”
男人的话语在瑞恩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身后的表情中凝滯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锈铁钉猛然转过头,望向他身侧的车窗。
如同慢镜头般,他逐渐放大的深棕色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女孩那燃烧著怒火的眼眸与在狂风中翻涌的乌黑髮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