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万籟俱寂,只有那个女孩在清醒著。
白芷悄悄翻身,看了眼手机,是凌晨三点半。月光透过窗欞洒落在枕边,又一个失眠的夜里,只有半轮残月陪著她。
对铺的潘明旻正在睡梦里咕噥,听不清內容。秦筱娟的呼吸声很沉,田梦茹偶尔会磨牙,这些都是她失眠夜里再熟悉不过的背景音。
舍友的良好睡眠让她羡慕。不知是不是那次舞会后的发烧没有彻底痊癒,白芷最近总时不时地咳嗽,还落下了失眠的毛病。
医生安慰她说是炎症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又开了好几版药片给她吃著,可也没多大改善。
之后,照例是没有睡意地握到了第二天早晨。
“小白,你的黑眼圈好重。”吃早餐时,林清音很担心地说。
白芷勉强笑了笑:“小毛病,过阵子就好了。”
“过阵子过阵子,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林清音犹豫再三,还是劝她,“要不,你还是问问吧————他和叶凉,到底有没有在交往?”
林清音跟白芷关係很好,多少知道一点她和洛北的事情。
“我————”心中的泡泡被林清音戳破了,白芷感觉一阵难堪。
“不问问怎么知道呢?”林清音是大姐头性格,心直口快,“有没有在谈恋爱,一句话的事儿。问清楚了,心里有底,总比你现在这样强。”
白芷无言地低下头去。她何尝不知道林清音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有些话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了。
就像林清音不能理解她的纠结,白芷也无法想像,一个如林清音所希望的自己,直截了当敢爱敢恨,和过去一拍两散的自己。
“就算————就算他俩確实是在一起,”林清音嘆口气,语气软下来,“那至少你死心了。不比现在,猜来猜去的强?”
可是她不想死心。风箏飞得再远,也还有线连著。而他们之间那条线,名为“发小”。即使隔得再远,她也不想让它断了。
和林清音分开后,白芷对著手机沉思。
她確实很想知道那个答案,可是也很害怕那个答案。
下午,舍友们硬把她拖出了门。
“天天在宿舍躺著,没病也躺出病了。”秦筱娟挽著她的胳膊,“走走走,陪梦茹买吉他去。”
田梦茹最近迷上了一个央音的帅哥,据说对方弹一手好吉他。为了製造共同话题,她决定从零开始学吉他,还非要拉上全宿舍给她参谋。
京城的深秋,是乾冷乾冷的。不知道今年第一场雪,何时才会落下?白芷看著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霜,呆呆地想著。
几个手拉手逛街的女孩子们,在一家叫“音悦坊”的乐器专卖店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把桃花芯木的適合新手,现在下单有八五折的折扣,还附送五节吉他教学体验课,专业老师指导指法,非常划算的啦————”导购小姐劝诱道。
“我喜欢这把玫瑰木的。”田梦茹被满室琳琅的乐器挑花了眼。
看到顾客有意,导购小姐更加甩动三寸不烂之舌介绍起来。
不同於听得入神的田梦茹,白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陈列架的乐器上一一扫过。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她忍不住想。
这时,又有几个人走进店里。
店长连忙迎了上去:“沈总您来得正好,新到的泰勒全系列,都摆在vip室了。”
被称呼为“沈总”的,是为首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身侧是一个珠光宝气的美妇人,最后进来的年轻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子,生得俊美却阴柔。
“我知道那个大叔,他是————沈定大师!”田梦茹在姐妹耳边小声惊呼,“他是我心选的偶像,上过金色大厅,我也在国家大剧院的宣传海报上见过他!”
“哇,他儿子好帅————”秦筱娟一看帅哥就双眼发亮。
白芷对这些没兴趣,正要走开,那一家三口的对话却飘进了耳朵。
“爸,您別总提叶家了。”沈砚不耐烦老爹总提那个让他伤心的名字,“世交又怎样?是他们先出尔反尔的!叶凉都和男人同居了————”
“就是,老公,叶家那丫头太不识好歹了。当初和叶丹臣说得好好的,转头就在家宴上给咱沈家没脸!”沈夫人也在抱怨。
叶凉?那个名字让白芷微微一激灵。
是同名同姓吗?她忍不住想著。
“她那个小男朋友,也是她在京华大学的学弟,叫做洛北。不是咱京城本地人————”
“好了,小砚。”沈定低声制止越说越气的儿子,“店里人多,回家再说。”
“怕什么?这家店全是咱们的。”沈夫人冷笑,“儿子你彆气,妈回头给你出气——
”
沈家三口的对话还在继续,可是白芷已经无心去听了。
还好。她模模糊糊地想,幸好她没有问。
“小芷,小芷————”似乎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走了,我们去另一家看看。等等,你的面色好差,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暖气太闷了?”
“我没事的。”白芷挣脱了搀扶,“我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回去时的公交车上,白芷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清音发来的消息:“小白,你有跟他问清楚吗?”
白芷无声地笑了笑,將手机锁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而后闭上了眼睛。
很清楚了,无需再问。
只是一点点虚幻的执念,让她一再恋恋不捨罢了。
京外的校园里,白芷默默地走在落叶满地的林道上。想起两个月前,她和洛北也是这样走在风声萧萧的银杏林里。
手机振动,或许是见她久久不回消息,林清音打来了电话:“小白,你到学校了吗?”
“到了的。”
“来我们宿舍吧,我想和你聊聊。”林清音说。
林清音找她,是为了宽解她的。两个女孩,一直聊到快熄灯。
“小白,要不你加入翻译社吧。”林清音最后说。
白芷愣了愣。
“我不是在安慰你。”林清音看著她,目光认真,“你语言天赋好,做事又细致,翻译社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而且有时候,人需要找点事做,把自己从情绪里拔出来。翻译是个好选择:你得全神贯注,没空胡思乱想。”
白芷沉默了很久,才说:“等我————等我打完比赛。”
等我最后再陪他两个月。
这是公事,叶学姐不会怪我的吧?她患得患失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