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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一场好戏
    洛北的呼吸猛地一滯。这一瞬,他分明看见,叶凉眼底那片清冷的湖面下,正藏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秒,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宣告归零。
    起初只是生涩的触碰,仿佛试探水温。察觉他的无措后,她的小心翼翼就化作了不管不顾的倾注。
    不是蜻蜓点水浅尝即止,不是和风拂面款款温柔。
    暴雨蓄谋已久,倾盆而下。
    清冷的柑橘味道,再次漫来,幕天席地。如同海潮,將礁石彻底淹没。
    “学姐————”
    洛北只觉得自己无法思考。
    他在那片深海里,被柔软的水草缠住了,无从挣脱。
    原本紧闭的城关轻易失守,是某种灵巧而温热的存在,闯入其间,像是嬉戏在林间的小鹿。
    时而低头饮水,时而四处游荡。
    他感觉叶凉的手指压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怕到手的猎物挣脱,又像藉此支撑自己,不至於站立不住。
    时间於此刻有如冰封。
    洛北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能尝到清冷好闻的柑橘味道。
    意识忽然变得很轻。指尖如自有主见般,轻轻落在她纤细的腰侧,像是要去承接一片倦倦的云。
    察觉到他不再抵抗,叶凉悄然挪开一丝距离。
    只是手臂轻柔地环过他的颈侧,將彼此的气息与温度,连同距离一道,继续压缩。
    她的攻势未减,让洛北根本无暇分神。
    像是某种本能的驱使,他鬼使神差地,原本扶在腰上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循著热度向上攀越。
    越过大衣的內衬,隔著衣料,游走到肋骨的边缘,最终————到达了潜意识想要到达的目的地。
    就如同攀山的人,於这一刻终於凭临绝境,將那让人心悸的美好纳入掌中。
    就在同一刻,洛北感觉到,怀里的叶凉身子微微一僵。
    低低的惊呼压在喉咙里,带著气息不稳的尾音。但她没有推开,默许了这次安静的抵达。
    暖玉在握,春风柔煦。
    不知过了多久,叶凉略略离开了一点洛北的脸,而后仔细看著他沉黑色的眼睛,看著那里面映出的她的倒影。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
    她满意地微笑起来。他们演得真好。
    不,或许並不是演的。
    “继续。”她的声音轻若柔羽,落在洛北的耳畔。
    两个影子又一次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仿佛氧气都要到了耗尽的边缘,叶凉才终於微微退开,低头整理衣裙。
    两人呼吸都很乱。
    借著路灯,能看到她面若桃花般地艷丽,仿佛浅浅饮酒后,唇色比平时更加让人心动。
    而那双平日明媚流转的眼眸,此刻却有些闪烁不定,躲著他的视线。
    洛北有些窘迫,下意识转头,看向马路对面,那辆卡宴好像已经不见了。
    “学姐,他们走了。”他努力组织语言,试图打破尷尬。
    “嗯————”叶凉点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伸手轻拢耳边的髮丝,手指却在发抖:“那我————回宿舍了。公司的事————我们回头聊。”
    叶凉低著头,逃也似地,从洛北身边小步跑开了。
    洛北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呼吸,向另一头的夜宵摊子走去。
    “一份炒粉。”他对著夜宵摊老板说,“加一瓶啤酒,打包。”
    “好嘞。”老板麻利地顛起铁锅,火焰窜上锅沿裹住油亮的粉条,手腕一抖便撒下豆芽和肉丝,铁勺翻飞间香气四溢,“同学,加辣不?”
    “加。”洛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滋滋作响的铁板上,思绪纷乱。
    这只是一场戏,一场为了帮叶凉摆脱沈家的戏,他暗暗告诫自己。
    可为什么,指尖却清晰地记得那让人心惊胆战的温软呢?
    在蒸腾得空气扭曲的热浪中,洛北並未察觉————远处,有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正安静注视著他的背影。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十分钟前,街角。
    “嘶————”沈砚的指节死死抠著座椅边缘,双目欲裂。
    驱车十多公里,特意赶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在京华大学的校门面前,看这一场好戏?
    確实是一场好戏,可惜他並非演员,而是特等席观眾。
    路灯的光晕,模糊地笼罩在那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沈砚能看到叶凉起的脚尖,能看到她环住洛北的脖颈,甚至能看到两人在寒夜里呼出的热气。
    不是演出,不是做戏,真真切切,歷歷眼前。
    沈砚的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却克制不住回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去叶家时的情景。
    那时他十一岁,跟著父亲去拜访叶老爷子。
    叶家的琴房里,一个穿著月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比她高得多的钢琴边,漫不经心地弹著一曲《致爱丽丝》。
    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她发间,像是染了一层碎金。
    “这是阿凉。”叶老爷子笑眯眯地介绍。
    “《致爱丽丝》能弹到这个程度,其实还行了。”记得当时的他,故作老成地抱起手臂,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评价道。
    “不过,你第二段和弦的处理,还是有点生硬。我弹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说完之后,他心里又忍不住打鼓,害怕暴露自己只是想引她注意的意图,又期待她能崇拜地看自己一眼。
    小女孩却並不抬头,语气冷淡:“是么?”
    “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指点你。”他迫不及待地炫耀,“去年全国少年儿童钢琴赛,评委们都说我的演奏无可挑剔!我是金奖!”
    在沈砚潜意识里,这个奖很牛逼。无论是谁听到这个名头,都会对他另眼相看。
    “我不喜欢弹琴。”
    小女孩跳下琴凳,看都没看他一眼:“你想弹,就自己去弹好了。弹完了,记得盖上盖子。”
    冠军名头第一次没有生效。沈砚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看著她转头离去的背影。
    后来,十四岁的叶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他们在同一所中学念书,他念高中部,她念初中。可他们接触很少。他只知道叶凉成绩一直很优秀,一骑绝尘的优秀。
    校长让她作为学生代表在大会上发言时,叶凉一袭白色水手服,落落大方地登台,阳光里她的肌肤仿佛是透明的。
    沈砚站在远处默默注视著那个发光的身影,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沈砚曾无数次想过,当他真的有一天能登上金色大厅,他一定会选择演奏他们初见那曲《致爱丽丝》。
    结束后,他要风度翩翩地走下舞台,將胸口插袋的白玫瑰递给台下的她,款款温柔地说:“你就是我的爱丽丝。”
    为了这个梦,他练琴练到手指抽筋,他拒绝了倾慕他的女生示好。
    可现实里的他却是————好吧,什么也不是。
    沈砚猛地闭上了眼睛。
    “走吧,妈。”他低下头,整个身子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柱一般,“够了,没必要再看了。”
    车窗缓缓升起,將外面的一切,灯光、人影、以及他年少时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隔绝在外。
    卡宴无声地滑入夜色,只留下一地碎了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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