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丹臣暗嘆闺女年轻,被洛北的一副好皮囊迷了心智。
除了一张帅脸和京华大学的学歷,这男生看起来无甚可取之处。
家境平平,还是江淮省那边做小本生意的。叶丹臣最討厌这种小商人家庭了。
在他看来,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要么市侩精明,要么眼皮子浅。若是没钱,女儿嫁过去难免要受苦,指不定还要吸叶家的血。若是有两个钱,那更是铜臭味熏天。
傻闺女啊,男人光靠一张脸,有什么用?要是做不出事业,你难道要把他养在家里一辈子吗?
更何况,沈砚又不是不好看。叶丹臣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沈砚,心里本来对这个女婿候选人很是满意。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更重要的是,家里知根知底,门当户对。
沈夫人好多次说,有不少世家名媛迷沈砚迷得要死,可他一概不理,心里早有人了。
叶丹臣当然知道沈夫人的弦外之音。他也有心想促成好事,可————
看来,如今之计,只能棒打鸳鸯了。
叶丹臣和梅雅君对了对眼神,无声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梅雅君是今天生日宴的寿星,不方便下场打这第一枪。所以叶丹臣主动揽过来黑脸的活,咳嗽了一声道:“小洛啊,来,我们干一杯。”
叶丹臣貌似和蔼,实则暗藏机锋地开口了:“我老叶就这么个宝贝闺女,打小家里就宠著,她没怎么体验过外面的社会艰难,人心险恶。”
他顿了顿,又说:“小洛,你才大一。我也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贪玩,心思活络得很。这很正常。”
“不过,阿凉需要的,是能替她遮风挡雨的人。以后真成了家,得有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帮著她,替她撑起一片天空才可以啊。”
又是这一套说辞。
叶凉几乎想翻个白眼。十九岁了,还是在今天的饭桌上,被老爹这么一说她才知道,自己居然是个蜜罐子里泡大的娇娇女?
以前被逼著练琴练到手指抽筋,吊嗓吊到嗓子冒烟,稍微偷懒一下尺子就打手心的苦日子,原来都是幻梦一场吗?
也多亏了她对音乐压根不感兴趣,高中就自行其是悄悄偷跑,通过自主招生选拔,去了京华大学。
老爹这么说的用意,叶凉如何不明白?就是暗指洛北年轻,心野,靠不住,照顾不了她这朵温室娇花(温室在哪里我请问了)。
如果她真是个爸宝女,估计这会子就被这套为你好的说辞拿捏住了。
可惜,不论老爹的指控是不是真的,反正她这个男朋友目前暂时不是真的,是用来堵爹妈和沈家人的嘴的。
既然不是真的,那就是金刚不坏的。无论叶丹臣怎么说,叶凉都不为所动。
想到这里,叶凉反而故意把身子往洛北那边又靠了靠,做出一副我就喜欢他这一款的叛逆姿態,把老爹噎得两眼发凸。
洛北则礼貌地敬了叶丹臣一杯,说:“叔叔放心。阿凉选择了我,是我的福气,我当然会好好待她。”
他头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目光直视著叶丹臣:“而且叶叔叔,十八岁不小了。霍去病十八岁封侯,二十二岁登狼居胥,我虽然不敢自比冠军侯,但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她的眼光不差。”
说著,他下意识地抚摸左手小手指上的印章戒指。
他的矩阵科技,自己会让它屹立在行业顶端的。
说完,洛北握紧叶凉的手,朝她含情脉脉地一笑。叶凉则很配合地红了脸,像是羞涩难当般的低下了头。
他这番话说得乾脆利落,斩钉截铁,叶丹臣竟然无从反驳。这种少年心气,確实让人动容。
叶丹臣甚至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牵著妻子的手,站在岳父母面前,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著脖子,说出要给她一生幸福的硬气话。
看见丈夫扮黑脸失败,梅雅君赶紧给夫君助拳:“不过小洛啊,现实问题总得考虑。阿凉是京城本地人,將来我也不希望她远嫁,最好能承欢膝下。”
“小洛你既然是江淮人,到时候结婚,家里父母可允许你在京城安家?”
叶凉没想到,家宴的閒聊,竟然直奔著成家置业的话题去了。这可是她和洛北私下密谋时,没仔细考虑过的角度。
此时,她只好硬著头皮扯谎:“我们————”
洛北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示意由他来说:“阿姨。我既然有心为阿凉闯出一番事业,自然是哪里有发展就在哪里扎根。如果只会守著老家啃老,或者是赖在岳家不想努力,那岂不是要笑掉旁人大牙?”
他笑容不变,继续道著:“將来定居哪里,自然以我们俩未来的事业为最优先考虑。
江淮,京城,或者其他城市,都不要紧。”
叶凉反手握住洛北的手掌,继而把身子亲昵地倾向了他的肩膀,一副恋爱脑上头的样子:“妈,现在的交通这么发达,住哪都一样。再说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妈,我以后,可不一定会留在京城哦。”
“阿凉,你————”梅雅君可没想到,女儿竟然那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她不由得又急又气,一时想不出什么合適的话来回应。
“唉,不在京城,也有不在京城的好。”在一边的叶凉姑姑叶丹枫,忽然看似帮腔叶凉地道了句。
叶丹臣顿时一愣,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向著一个外人。
没想到,叶丹枫接著说道:“京城米贵,居大不易。现在的年轻人,要是不靠父母,想在四环內买套房子,可不太容易吧?”
哦————叶丹臣顿时意会,原来妹妹这是要釜底抽薪啊。他微笑捻须,乐得看妹妹表演。
“不过,”叶丹枫话锋一转,“我们家阿凉这么出色的人品样貌,小洛能追到她,想必是很有本事了?车房彩礼这些,应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这么问著,她心想,一个大一的新生,家里做小生意的,能有什么积蓄买京城的房?
说完自己的真实目的,叶丹枫慢条斯理地呷了口红酒,得意地收下来自哥哥的讚许微笑。
叶凉的祖父有一儿一女,身为么女的叶丹枫也在民谣歌手中小有名气。他们这个圈子都有抱团的风气,叶丹枫自然更乐意自己有个音乐人的侄女婿。
梅雅君趁机插话:“说到本事,曼嫂子,我看阿砚就很长进啊。”
她转向沈砚,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样的青年才俊,也不知道哪家闺女有福,能成为你们沈家的儿媳妇?”
她蓄谋已久,终於把话题牵到了沈砚身上。目的就是两相对比,让叶凉这个傻女儿看清事实,別捡著芝麻丟西瓜!
一直憋屈著的沈砚终於等到了机会。他挺直了腰板,故作谦虚地摆摆手:“世伯母过奖了。”
同时满怀怨念地,横了一眼叶凉旁边的洛北。
即使在京城的音乐人圈子里,他们沈家也是数得著的高层次家庭了。跟叶家,那是全方位的门当户对。
叶凉真嫁了他,非但不需要担心买房的事,反而还要头疼那么多套房子空著,今天该住哪套好?
“哎哟,可別又夸他了。”沈夫人矜持地笑,“这孩子痴长阿凉四岁,勉强算是摸到音乐圈子的门槛罢了,比他爹差远啦。什么青年钢琴天才,外面的人夸得太夸张了呢,呵呵。”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完,那就是沈家父子不但搞音乐,还入股了一家音乐器材公司和一家钢琴培训公司。每年的分红,说出来那可要把对面的穷小子嚇掉下巴。
说著,她欣赏地看著叶凉:“阿凉这么漂亮,在学校追你的男孩子,怕是要排到五道街去吧?小洛啊,你要跟那么多人竞爭,会不会觉得压力山大?”
这是一个命题陷阱。无论洛北怎么答,都有后招。如果洛北说有压力,那就是他怯懦。如果说没压力,又显得他狂妄,眼高於顶。
沈砚也紧紧盯著洛北,等著看他的笑话。
洛北刚要开口,大腿却被叶凉掐了一把。
力道一点都不重,洛北却一个激灵,继而会意地闭上了嘴,交给叶凉表演。
“姑姑,以后我结婚,可不要什么车房彩礼。”叶凉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能抓得住幸福,那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洛北感觉自己的手又一次被叶凉握住了,十指紧扣,平放在桌面上,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沈阿姨,您误会了。他当然不会有压力的,因为其实————”
叶凉微微低头,故作羞涩地抿了抿唇,“是我追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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