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走上前,加兹门德靠坐在床头上,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巫师,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飞快地瞥了眼站在旁边的拉尔夫,见自己的老师没有任何质疑,反而隱隱有些期盼的模样,心中诧异,没有开口,只是正常的那只手掌紧紧攥著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发白。
陌生的黑髮男巫靠近过来,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拿出魔杖,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仔细看著他,目光缓缓从加兹门德萎缩的肢体上扫过,又掠过他的脖子和脸。
片刻后,他转身对拉尔夫说:“不仅仅是手臂和腿,加兹门德先生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也有些异常。”
顿了顿后,黑髮巫师问道:“我想知道,他的实际年龄是多少岁?”
拉尔夫眼皮跳了一下,有些惊异地看向维德。
他確实是对维德寄予厚望,但是有邓布利多在旁边,任谁都会把希望放在这位最强白魔法师身上。
毕竟,虽然加兹门德不知道,拉尔夫却很清楚一维德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稟,也只有十五岁。
此时见这个以“炼金术天才”而闻名的少年巫师只依靠单纯的“看”,就能发现加兹门德身上的异常,拉尔夫心中暗自感慨自己一把年纪不知道都学了什么,语气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
“格雷先生,你的眼力,可真是————”
拉尔夫咽了口口水,说:“遇到那件事的时候,加兹门德还没有从隱石堡毕业————他现在也才二十一岁而已。”
他转头,怜悯地看著自己曾经最可靠的学生。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当初其实跟维德差不多大,此时却苍老憔悴,乍一看足有四十来岁。
“我无所谓能不能恢復年轻。”
加兹门德低声说:“只要————只要能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就够了。这样我就能养活自己,给老师帮忙,而不是成为大家的拖累。”
“我曾经想过安装假肢,但是老师说————既然我原来的手臂还在,那就有恢復的希望,不能轻易放弃————”
他垂著头,满身鬱气,那只婴儿手掌不自觉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我先看看再说。”维德不置可否地说,“能让我看看你身体其他部位的情况吗?”
加兹门德犹豫了一下。
他平时从不让別人看见自己的肢体,哪怕再热的天,他睡觉的时候都会穿得整整齐齐。
婴儿的手脚虽然胖乎乎软绵绵的很可爱,但是放在一个成年人的身体上,怎么看都觉得丑陋、怪异,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片刻后,加兹门德用发抖的手指解开了衣扣,脱掉衬衫和长裤,最后只剩下一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
他按照维德的指示躺下来,难为情地別过脸去,几次想要挡住身体,又放下手来。
五年的艰难求存在他的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跡,裸露出来的腹部上,肋骨一根根凸起,经常使用的胳膊和腿都变得格外粗壮,与另一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他的脊柱都发生了异样的弯曲,两边的肩膀都呈现不一样的高度。
拉尔夫不忍心细看,满是怜悯地別过头。
维德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他抽出魔杖,杖尖涌出柔和的光芒,在加兹门德身体上方约莫一掌宽的位置缓缓移动。
在学校的时候,他每周都会去看望休斯一两次,期间自然也见到了庞弗雷夫人是怎样给休斯检查、治疗的。
魔法界虽然没有x光,但是这种检测魔法会一寸一寸地渗入皮肤、肌肉、骨骼,將那些被时间魔法扭曲的纹理以不同亮度的变化清晰地勾勒出来。
过了七八分钟,维德收回魔杖,又思索片刻,才转向邓布利多。
“加兹门德先生的情况跟休斯有些相像,但是比休斯的情况要简单许多一”
“时间魔法在他身上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状態,一部分时间倒退,一部分加速衰老,但是两者之间界限分明,更容易处理。”
当初休斯可是把许多时间粒子直接吞进肚子里的,这导致他体內的器官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畸变,表面上是返老还童了,实际上整个人处於一种隨时会崩溃瓦解的状態。
邓布利多弯起嘴角,肯定地说:“我的判断跟你一样————听说你跟庞弗雷夫人也学了不少治疗的手段,那么,如果让你著手治疗加兹门德先生,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维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目光,再次细细地看了一遍加兹门德的身体,这才点点头说:“大概知道。”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那就做吧。”
校长鼓励地看著维德,道:“不要怕出错我在旁边看著呢!”
拉尔夫欲言又止,在正要开口的时候,他看到邓布利多脸上密布著细细的皱纹,银白色的髮丝有些凌乱地垂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邓布利多其实比自己还要年长二三十岁,並且刚刚才从一个近乎绝地的困境中脱身出来。
这个老人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甚至是悉心的检查、治疗和照顾,而不是来到一栋漏风的塔楼里,帮一个並不算紧急的病人治疗。
拉尔夫顿时满心懊恼,抱怨自己是不是被几年的孩童生涯毁了脑子,否则怎么会想不到这么浅显的事?
或许是因为邓布利多太强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所有人都本能地依靠他,忘了他也会老、会累,会需要照顾。
难怪维德·格雷毫不犹豫地接手了治疗,明明他显然並不擅长这种魔法。
拉尔夫连忙开口要劝说邓布利多去休息、治疗可以明天再进行,却见邓布利多忽然转头看向他。
这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仿佛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却只是微微一笑,竖起手指示意他保持安静,以免打扰到维德。
床边,维德取出那只刚刚修復的时间转换器,金色的链条从他的指间垂落,跟左手上的时间秘石交相辉映。
他紧紧握著时间转换器,感受著里面那些比芝麻还要细小的粒子在沙漏中滚动,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