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合上那本旧书,目光停留在封面的《诺伦》上,许久都没有离开。
故事中的细节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犹如无数碎片飘飞旋转,彼此呼应著,逐渐拼合成一张残缺的拼图。
维德忽然明白了。
这个山谷就是一张巨大的织锦,交错的经纬是混乱的时间,它就像是一圈一圈的圆环,层层嵌套,彼此重叠,所以他能在短短的距离內,看到各个阶段的邓布利多。
因此他之前的想法————寻找年长些的邓布利多,把真实情况告诉对方,让他来替自己想出解决的办法,其实是没有用处的。
人总是会犯同样的错误,往前的每一步都落在过去的脚印上。
他认识的那个,最睿智、经验最丰富的邓布利多已经陷落在这个世界里,更年轻的那些,即使做出新的选择,说出不同的话,走不同的方向,也只是在这个巨大的圆环上划出了一条稍微偏移几分的弧线,很快又会回到固定的轨跡上。
维德睁开眼睛,看著对面墙壁上斑驳的光影,以及他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同样的道理————也適用於他自己。
维德一直以为,凭藉自己眼睛的能力,他能轻易地走出这个循环,唯一的问题就在於他能不能把邓布利多带出去。
但实际上,他跟邓布利多们每一次的接触,都是在加深自己与这里的联繫,织锦上的丝线会一丝一缕地缠上他,迷惑他的认知,让他走来走去都只是在这里打转。
就像那个倒霉的赛维林王子一样。
他即使蒙住眼睛、捂住耳朵,身体的感知依然会把他带上错误的方向。
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会在某个拐角看到另一个正在徘徊、面色疲惫的维德·格雷。
到那时,他就相当於变成了织锦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案。
所以————他目前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趁自己还可以看清楚方向,当机立断地放弃邓布利多,离开这个地方。
但那样的话,他下一次再走进密室,未必还能顺利找到这个地方。拖延的时间越久,带回邓布利多的可能性就越低。
再或者,就是找一个完全没有被浸染的人,不要被这个世界“看到”,选对正確的方向,直接找到目標,才能在网还没有合拢之前,乾净利落地破局。
维德闭了闭眼睛,起身,拿出笔袋在空中一抖,衣柜空间呼啦一声在他面前展开,上面的帘子无声地飘动著。
维德走进去,唤道:“维瑟!”
正在跟几个魔偶打牌的维瑟慌忙摘下脸上的纸条,跑过来说:“主人。”
维德对他下巴上飘动的纸条视而不见,拿出魔杖在额头一点,牵出了一根细细的银丝。
维瑟见状,肃手而立,安静地望著银丝投入了自己的眉心。
他呆立片刻消化了一下,隨后眼中亮光微微一闪,认真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很危险。”维德轻声说,“如果你也走丟了,我未必能把你找回来。”
“那就別找了。”维瑟笑了笑说,“最重要的是,你要平安回去————如果想我了,就再做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魔偶。”
维德摇摇头:“別隨便死了,我可不搞替身那一套。对了,你把这个穿上。”
他拿出一件银光闪闪的斗篷,它比丝绸还要光滑,比光还要轻盈,仿佛是用水做的。
这是临行前,哈利借给维德的隱形衣。
如果这件衣服能瞒过死神的眼睛,自然也能在这个世界隱瞒使用者的存在。
维瑟披上隱形衣,转头笑道:“別那副表情嘛!也许我很快就回来了————按照你的计划,我感觉这个任务完成起来一点儿也不难。”
“祝你好运。”维德说。
维瑟竖起一个大拇指,眨眨眼睛,隨后他把兜帽拉到头顶上,悬在半空中的脑袋便也不见了。
维德目送著衣柜空间入口的方向,只见门帘一晃,那是维瑟走出去了。
下一秒,原本已经从视野中消失的隱形衣突然在空中明显地抖动了一下,它闪著银灰色的光,扑簌簌地滑落下来,聚成一堆。
霎时间,衣柜空间內变得完全安静下来,原本还在发出各种细碎声音的魔偶们全都望著门口,一动不动。
维德也愣了一瞬,他慢慢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隱形衣,再看看四周,完全不见维瑟的身影。
“主人,”维德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维瑟这是——被这个可怕的地方吃掉了吗?”
维德回头看看躲在入口后面的蝎子魔偶,思索片刻后,走回衣柜空间说:“未必————也许他是被吐出去了。
99
“吐出去?”另一只猎犬魔偶用孩子般稚嫩的声音问道。
维德说:“大约是因为他身上还缺少某种东西,比如灵魂————或者是岁月积累出来的份量,让这个地方不愿意承认並保留他的存在。”
魔偶们似懂非懂地听著,忽然维德觉得肩膀一紧,扭头就看到米哈尔低声“啾啾”叫著,似乎在说:“我来!”
维德隔空摸了摸它的脑袋,摇摇头,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维德——维德——!”
柯尼勒斯一路小跑著衝过来,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翻飞,满脸都是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起的红晕,还没有靠近就大声说:“我都好多天没有看到你了!怎么样,你的探险结束了吗?突然回来,是不是需要帮忙?”
维德怔了怔才道:“你还在啊,柯尼勒斯————”
他原本计划把这老头丟在科索沃的,但是调查进度比维德想的还要快,他竟然给忘了!
柯尼勒斯跑到跟前,剎住脚步,弯著腰喘了口气,然后猛地直起身,看到维德有些凝重的表情后,顿时喜笑顏开。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表情肯定是遇到麻烦了!说吧,我能做点什么?你儘管说,我什么都能做!”
维德:
”
”
柯尼勒斯没等他开口,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掀开帘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外面该不会就是那个时间紊乱的地方吧?上帝,我这辈子真是活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