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加尔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他仰头靠在椅子上,胸腔里依然残留著那种极度兴奋、喜悦、荣幸的心情。
但是別说瑞恩叔叔,就算是他最近最喜欢的那个明星出现在面前,他估计自己都不会那么降智。
“太欺负人了————吸血鬼没人权吗?”
加尔委屈地咕噥道,没敢发出声音,只有一滴眼泪情不自禁地顺著眼角流下来。
身旁是几人低声討论的声音,他们好像已经对他完全不感兴趣了一—
“————不会错的,那一定是邓布利多。”卢平道。
“现在我可以告诉拉尔夫,要打听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小天狼星拍拍维德的后背,说:“了不起,你居然能解开邓布利多留下的咒语。”
“那是因为邓布利多没有动手修改他的记忆。”维德说,“他用了一种更巧妙的方法,让加尔自己心甘情愿地忘掉。”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个本事?”加尔小声咕噥道,“我又不会记忆魔法————”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轻,但维德却忽然回过头来,笑著说道:“意志影响现实,可不是巫师独有的权力。哪怕是麻瓜,只要有强大的信念和情绪,一样会改变身体的生理和心理状態。”
“以前有人做过实验,医生对上百名患了关节炎的病人做了假手术,也就是简单的冲洗和护理,但是告诉他们手术非常成功。两年后,那些病人几乎都跟正常接受手术的恢復程度完全一样。”
“还有一些非常渴望怀孕的女性,身体会出现类似怀孕的症状。而如果你告诉一个健康的人他得了绝症,他的身体状况也会在短时间內急剧恶化。”
“至於给自己编造记忆还信以为真、把別人的经歷当成自己的、或者忘记某段不想记住的事,这种情况就更普遍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加尔低头避开维德的视线,訥訥地说,“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对我用了一忘皆空呢!哈哈哈————”
他乾笑几声,满头冒汗地看著维德终於转过了视线,忍不住把手心放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小天狼星对吸血鬼的心情毫不在意,他皱眉望著图纸,说:“有了这张图纸,倒是可以让我们避开巫粹党留下的那些机关,顺利进入教堂內部。但是我们依然对里面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如果巫粹党什么都知道,他们也不会在里面失踪了。”卢平嘆了口气,“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肯定,邓布利多確实去过那座教堂里面。”
“叮咚——叮咚一”
铃鐺响了,加尔一瞬间犹如回到了梦中,浑身一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卢平起身去开门,小天狼星忙叫住他。
“等等,莱姆斯,先把复方汤剂喝了!”
“叮咚——叮咚”
等了半分钟还没开门,拉尔夫用魔杖点了点旁边的藤蔓,细长的枝条伸下来,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提起来,他伸长胳膊,又拽了两下拉绳。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卢平看著男孩被掛在空中的模样,愣了愣,才装作毫无异常的模样说:“你好!你就是隱石堡的拉尔夫先生?”
“是我!”拉尔夫紧绷著脸,魔杖敲了敲藤蔓,让它把自己放下,隨后正色道:“你们想知道的那件事,我打听到了。”
“这么快?”小天狼星从卢平背后走出来,惊讶地问道。
拉尔夫满脸黑线地看著几乎顶到自己鼻子的啤酒肚,往后退了两步,才说:“要去看看吗?不远,就在镇子里的旅馆。”
“嘿!那老头,之前还不愿意搭理我!”小天狼星回头道:“维————韦纳尔,该走了!”
“好的。”维德把魔杖塞进內袋里,转头问加尔:“特罗卡先生,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
“不不不————不用了!”加尔慌忙摇摇头说,“我不爱出门,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刚说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一回来什么回来?他巴不得这些人永远都別再来找他了!
维德说:“那好,回头见。”
小天狼星和卢平已经走出碉堡了,维德朝楼梯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说:“对了,我之前帮你恢復记忆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些多余的画面————”
在加尔逐渐苍白的脸色中,维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你也知道,我的记忆魔法毕竟还不够精通。”
“只是我忽然发现,原来我跟特罗卡先生还挺有缘分的,真是————让人意外。”
加尔:“————”
他忽然发现,维德之前说的“意志影响身体”的话非常合理,非常正確。
比如现在,他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嘴巴都说了什么,也忽然间听不清面前的维德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著前面,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铁门“砰”地一声合上,声音震动著耳膜,加尔才倏然意识到,碉堡內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很饿,也很渴,甚至还有点头晕,耳朵里有种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他久违的心跳。
旅馆老板看上去有四五十岁,满脸愁苦,灰蓝色的毛衣磨得起了满身毛球,也没打理过。
他站在柜檯后面,肩膀微微內扣,面无表情地看著走进旅馆门厅的一行人。
拉尔夫走过去,站在一把木头凳子上,仰头说:“约万诺维奇先生,能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再说一遍吗?”
旅馆老板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他身后的几个大人,打趣道:“小拉尔夫,你才这么点儿,就开始从游客手里赚小费了?”
拉尔夫点点头,用孩子的天真语气说:“嗯,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呢!”
“行吧,看在你爷爷的份上!”
旅馆老板丟下手中的抹布,说:“大概两三个月前吧——具体哪一天我也没记住——有个老头来我这儿住,带著一个手提箱,穿得挺体面,瘦高个儿,鬍子挺多。”
“我还记得他叫阿尔坦·乔亚,性格有点古怪,说话神神叨叨的,不过为人真不赖!”
“我那件客房的桌子老是嘎吱嘎吱地响,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了几个月,他一来,全都给修好了。”
“他在你这儿住了多久?”卢平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你们是什么人?找他做什么?”老板不答反问。
“我们是他的儿子,他是我们离家出走的老爹!”小天狼星说,“现在能说了吗?”
老板问:“怎么证明?”
“照片可以吗?”维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到老板面前,“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合照。”
门厅內的几人都看得出来,那其实是一本护照。但旅馆老板拿在手里,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又抬头辨认了一下,点点头,神色也缓和下来了。
“原来真的是————那你们一家人长得可不太像!”
他说著,弯腰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个纸盒,放在桌子上。
“那老头付了一个月的房费,每天一大早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总共就住了十来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不过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前台留下了这个东西,说是要把它给来找他的人,应该就是你们了。”
小天狼星伸手去拿,他拽了一下,却没拽动。
旅馆老板咧嘴笑了笑,说:“那老头还留下一句话—一想要拿到这东西的人,必须出示他送给对方的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小天狼星皱眉问道。
旅馆老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手按在纸盒上面,目光平静地望著他们,说:“你们要是带著那东西,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假如是冒名顶替,自然不会知道是什么东西。”
拉尔夫哑然,隨后看向身边的几人。
眼前的老板只是一个麻瓜而已,隨便一个魔法就能让他放手,犯不著费功夫跟他搞什么身份验证。
而小天狼星和卢平同时转头,看向身后的维德。
旅馆老板也看了过去。
维德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金色的计时器,錶盘上有一个小小的沙漏。
他把东西放在柜檯上,问:“是这个吗?”
拉尔夫忍不住想:这小子到底把多少东西塞进口袋里了?
隨后他自光落在沙漏上,瞳孔骤然收缩那竟然是一个时间转换器!
作为隱石堡的巫师,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时间魔法,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紧接著,拉尔夫又目光微动。
那只沙漏里的金色细沙竟然全都变成了灰白色,这是一个坏掉的时间转换器。
旅馆老板自然不认识什么魔法器具,他用粗糙的手指拿起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笑容:“没错,就是这么一个掛坠。”
他把柜檯上的纸盒隨手往旁边一推,然后又弯腰从柜檯下面抽了一个牛皮纸袋出来,还拍了拍口”这才是你们老爹留下的东西,拿去吧。”
小天狼星伸手去接,老板却避了一下,纸袋绕过他的手,递到了维德面前。
“谢谢。”维德接了过去。
“不用谢,你把它拿走,我也少了一桩心事。”老板犹豫了一下,沉声问道,“我想知道,那老头现在安全吗?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维德平静而肯定地说:“当然。他不会有事,现在可能只是迷了路。”
老板鬆了口气:“那还好。”
他又从墙上取下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放在檯面上,说:“楼上203,是他之前住的房间,还有几件行李在里面。”
“反正我们这里客人一直不多,房间就没有住满过,那间客房就一直空著了。你们既然是他的儿子,就去帮他把东西收拾好带走吧!”
维德再次道谢,拿著钥匙和纸袋,往楼上走去,其他三人自然跟著。
但小天狼星越想越不服气,他转身又折回了门厅,屈指敲了敲柜檯。
旅馆老板正在用抹布擦计算器,见他折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喂,老板,我得罪过你吗?”小天狼星问道。
“没有。”
“我看上去像是住店不付钱吗?”
“不像。”
“那我之前来住宿的时候,你態度为什么那么差?”
小天狼星单手撑著柜檯,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忿:“我还以为你们这里排挤外国人,但你对我老爹和我弟弟倒是一个比一个客气!”
“因为我不想伺候你这种客人。”老板头也不抬地说:“浑身上下都透著英国佬的傲慢,来到別人的地方,好像这还是你们出来野餐的一块草坪似的。”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並不觉得自己傲慢,却也不能左右別人的主观感受。於是最后,他愣了两秒,转身大步走上楼,靴子踩得楼梯咯吱咯吱地抗议。
这种小镇上的普通旅馆房间自然不会太大,陈设也十分简陋,仅仅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
把灰扑扑的木头椅子。
唯一值得称讚的就是墙上的那一扇小窗户,窗外是绿油油的山野风景,空气里瀰漫著雨水带来的潮湿和隱约的植物香气。
拉尔夫一进门就识趣地站在门边,没有乱动。
维德打开牛皮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一张报纸,一小沓纸幣,还有“阿尔坦·乔亚”先生的护照、机票之类的东西。
“这就是老头留给你的信息?”刚进门的小天狼星诧异地说,他隨手翻了翻,发现报纸是科索沃当地的日报,完全看不懂。
再看看其他的东西,也没什么出奇的。
“拉尔夫先生,麻烦您翻译一下这上面的內容,可以吗?”维德把报纸递给拉尔夫。
“当然可以。”拉尔夫接过来,先快速地扫了一眼,微微有些诧异,隨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跳过。
教育协议————塞两派领.人会晤————口蹄疫肆虐————警察遇袭事件————商业广·————讣告————艺术展————
从第一行字到最后一行,全然没有任何特殊的內容。
卢平轻声提议:“也许是被隱藏起来了?”
於是他们又用各种方式去检测,包括护照和机票,以及用来装东西的信封內外,却还是毫无发现。
小天狼星不得不冒出一个想法:“难道说————我们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