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看著许清越举起来的右手,胸腔里面惊起滔滔巨浪。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她只会嗤之以鼻。
但眼前的女孩作为两次在高考折戟沉沙的人,发这种誓言,尤其是家里是那种与生死打交道的职业,实在是让人动容。
简直是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姜莱有了答应的衝动,当然,她也有自己的考虑。
两人在这里好像分猪肉一样,有没有考虑过猪的想法?
若是闹得不可开交,会不会,同时out?
至少杜恆是个意志坚定有主见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搞到两败俱伤,结果让其他人占了便宜。
某人口袋里面的纸条,疑似女孩子写下的那串號码,她可是记忆犹深——
不过,这条信息,没有必要和许清越分享了。
沉思片刻,姜莱点点头。
“我答应了。”
闻言,许清越缓缓吐出堵在胸口的气,还不敢过於明显,就怕对方看出来自己的怯怕。
她笑著伸出右手。
“那就这样说好了。”
不愧是和自己差不多聪明的女孩子,在博弈间找到平衡,各退半步。
若是那种哭哭滴滴,或者一言不合就开始撕逼闹得不可开交的,反而会一地鸡毛。
姜莱同样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相交,一触即分。
呵,又不是什么好姐妹,弄得这么亲热干嘛,暂时的虚与委蛇罢了。
两女眼神相交,互相挤出来点礼貌的笑。
没有多少火药味,但是谁都晓得,这条约定的脆弱,甚至隨时可以撕毁。
总不会三个人在一起,私底下做些什么谁会晓得?
相对来说,许清越要吃亏些,算是抵消了空间距离的优势,毕竟是发了毒誓。
只是,於她来说,並非不能接受。
因为,慢点死至少还有机会——她忽然发现,考不上大学是噩梦循环,但要是杜恆离开自己,那也是另外的一种绝望。
將复杂的心思压抑住,许清越隨意找话题说了句。
“杜恆一大早就走了,你怎么进来的,没锁门么?”
“不是。”
姜莱抿出一丝矜持的笑意,摇摇头,同时,把钥匙从兜里拿出来。
“我有这里的钥匙,还以为他在睡懒觉,就直接进来了。”
许清越:
这回是轮到自己当小丑了么?
哐当。
去往宜城的火车上,靠在椅子上瞌睡的杜恆忽而警醒。
整理了下被压乱的头髮,他起身到过道边的小水池洗了把脸,才是完全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这火车上晃荡晃荡几下,一下子困意满满,好在身上没带多少钱,宜城又是终点站,不必担心被偷或者坐过站。
到站之后,喊了个计程车,没去之前沈俅在龙山路的店。
而是和司机师傅打听了下,买手机的专卖店。
话刚出口,师傅便是换挡油门一气呵成。
“那地我知道,热闹的得很吶,你也去买手机?不便宜呢。”
“不是。”
杜恆呵呵一笑,隨口解释句只是看看。
看样子,还真就是一炮打响。
这二三线城市消费能力或许是不如大城市,可人多,尤其是中部几个省份,生育率高,人口外流还不那么严重,市场非常广阔。
哪怕手机这种眼下看起来是奢侈品的玩意,都能引发追捧。
十来分钟的路程,便是抵达宜城最繁华的街道,杜恆下来一瞧,登时乐了。
诺基亚和摩托罗拉麵对面开著,不过这確实算得上个好计策,不怕竞爭,就怕没人。
要不然后世那些个手机店扎堆开一起干嘛?
何况沈俅,同时作为两家店的老板,怎么都不算吃亏。
到了店里,没和店员掰扯什么,而是借了电话,直接打给了沈俅。
没一会儿,便是这老小子开著车过来,根本就不在店里。
“你早打个电话,我刚刚回去。”
沈俅笑著拍了下杜恆的肩膀,继续道。
“放月假了吧?”
“对。”
杜恆点点头,別的时候,他也没空来。
“走,跟我去家里,这边吵吵嚷嚷的。
沈俅招呼著往外面走。
等到两人离开,店员才是一脸懵逼摸了摸脑袋,还好把店里的电话借了出去,认识老板,你早说啊!
车子七拐八拐,杜恆隱隱觉得这路有些眼熟。
哦——这是往黎晓荷家里走的方向。
也对,沈俅离婚之后,估摸著原来那套房子谁也不愿意去住。
对沈俅而言,过去的记忆太多,看著就是憋屈,黎晓荷的话,再是大度,也不可能容忍住的房子里面有其他女人的痕跡。
所以,住在黎晓荷那边,才是最优解。
车子停下,沈俅从后备箱提了大塑胶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菜。
“刚刚我正好在菜市场,才出来就接到你的电话,正好,中午在这里吃饭。”
“那敢情好,品尝下大哥的手艺。”
杜恆笑著应下,这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进了门,黎晓荷正坐在沙发上翻开著什么大部头的书,见杜恆进来,也是脸上带著惊喜,笑著招呼。
寒暄了一会儿,她便是把沈俅赶进厨房做饭。
不知道怎么的,杜恆稍稍觉得对方的状態有些不对劲,很慵懒的感觉。
等到他的视线落在黎晓荷搁在桌边的书,才是恍然大悟。
育儿百科——这不会是真怀了吧?
黎晓荷也没避忌这事,哪怕宜城这边有说法,胎没稳住,不好和其他人说。
但是,眼前这人,例外,没有他,就没有肚子里面的孩子。
真要是慢慢等到那木头回心转意,她真不一定能生了。
如今,老公,孩子都有了,人生忽而变得圆满起来。
黎晓荷对杜恆的印象更是好了,甚至都想著要不要认个乾弟弟。
不过,想到大哥眼下在灕水,便是罢了,瓜田李下的,並非是件好事。
何况,弟弟什么,称呼都是虚的,感情才是真心实意。
“最好就是按照医嘱,多去医院做些產检。”
想到前世黎晓荷忽然生化掉的孩子,杜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这话惹得黎晓荷乐不可支。
“你还真是什么都懂呢,年纪不大,电脑会修,这生孩子的事情,也清楚么?
”
杜恆:“————”
后世网际网路短视频杂得很,啥知识学不到?
黎晓荷见状也没有打趣这位小兄弟,而且,那话终归是好心,高龄產妇,需要注意的事情更多。
“上次你帮著修电脑,帮了大忙,后面知道你在学校,也没有特意和你说声谢谢。”
“也不算修,重新插拔了下內存,误打误撞,再严重点我真搞不定。”
杜恆没居功。
“话不是这样说,会者不难,放其他人身上可就是抓瞎。”
黎晓荷不同意。
“后面那位外商聊的怎么样了?”
杜恆没忍住打听了下。
倒也不是因为对那个没几片布料的写真念念不忘,而是担心麻烦找上门。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黎晓荷摇摇头,招商引资哪有那么容易,修个电脑,或者恭敬接待个偽装戴草帽老农的投资商,就能得到几百上千万的投资,那是故事,不是真实。
“哦——”
杜恆倒是希望那位可別来了。
“不过,你们灕水的招商引资可不怎么好,压力挺大,听说这次都要动动位置,好敲山震虎。”
黎晓荷下意识没有把杜恆当成小孩,隨口说起了落在灕水官场上能爆炸的消息。
当然,她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或者意识到也不甚在意。
她自己就在体制內,日常討论人事变动,都成了习惯,眼下便是当谈资说出来而已。
闻言,杜恆下意识想到当初在昌华大酒店电梯门口遇见的那个人,姜莱的父亲。
做事的,往往就是背锅的。
“不至於搞得这么严重吧,是谁啊?”
他端起茶杯,垂下眼眸,儘量用吃瓜的语气来表达。
“说起来也巧,和你们校长同姓,一位副主任。”
黎晓荷隨口说著,没有指名道姓,还保持著下意识的警惕,毕竟,没过会的事情,在她这里说出来,容易掀起风浪。
“这事你知道就行,別往外说。”
杜恆点点头,应下,没多问,事实上,有这些信息已然足够。
不过,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黑锅背下来,姜叔叔怕是几年翻不了身。
但如之奈何,即便他和黎晓荷关係不错,却也没办法贸贸然开口。
或者说,即便是说了,除了给两人增加点嫌隙外,再无其他效果。
隨意閒聊著,杜恆起身到厨房瞧了眼,发现沈俅手艺果然不错,前世以他的身份极少下厨,只听闻名声却没有尝过。
三个人倒也用不著多少菜,简单炒了个豆乾,红烧鸡,玉米排骨汤,另外再弄了个青菜,便是开饭。
席间,杜恆提了嘴转学籍的事情,这事他一直惦记著,这次考试尘埃落定,给了胆气放心提。
黎晓荷也没说別的,当场就拿了电话打出去,几分钟沟通完。
“这几天你有空去一趟松湖中学教务处,把你的档案拿去一中报到,已经说好了。”
杜恆道谢,同时在心里感慨,这就是权利的魅力。
不算是违规操作,但要是没人打通关节,对寻常人来说,那是千难万难。
吃过饭。
没等杜恆开口,沈俅便是从次臥拿了个箱子出来。
“给,上次你说的电脑配件,给你留了套最好的。”
说是直接给,算是送弟弟的礼物。
可杜恆却是不应,非得付钱,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两个大男人没扯来扯去,沈俅最后也就是收了八百块。
“就这个价,当废品回收的,不值钱。”
“行。”
杜恆晓得,这回收二手电脑水深著呢,好配件翻新出去,说不定这数字还要翻个倍。
解决了心头两件事,没再多逗留,直接去了汽车站。
下午四点,经过三种交通工具的搬运,杜恆略带疲惫的回到了贵妃巷。
只是,才搬著箱子走入巷口,却见自家门口站著许清越和姜莱。
被车子晃晕的脑子顿时清醒,甚至发了白毛汗。
这两位,是在...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