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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这一手剑招,桌面上的几个人都凝了凝眼神,抽了抽面颊。
    好狠的剑法。
    杨双身怀信物,在他们没有把东西真正拿到手之前,如非必要,谁也不想动手,更不想將对方逼到绝境。加之阿杏身揣炸药,又都不能妄动,只好干坐著。
    所以,练幽明就成了突破口,可以逼杨双就范的软肋。
    但这一剑,哪是什么软肋。
    练幽明提剑在手,步调极有节奏的衝著那些刀手杀手迎了上去。
    没有过多的言语,船下有人划著名小船飞快往上爬,船上也藏著好手,可以说是从头尾两面夹击,全都十分自觉的越过了桌面上的几人,向著练幽明杀去。
    这些人都是香江城寨里的亡命徒,不是凶犯,便是恶徒,要么就是培养的杀手,黑道中的好手。想是当老大的许诺过什么好处,一个个目泛杀机,神色冰冷,眼底却透著一抹极其嗜血的癲狂,从头到脚弥散著浓郁的煞气,多半都背著人命。
    不光有刀,也有短匕、棍、斧、峨眉刺、双刀、鸳鸯鉞…
    练幽明粗略扫量了一眼,发现五花八门的兵器不下十数种。
    练幽明动了,转腕发劲,手中长剑在灯下须臾化作一团雪亮剑光,绞转如磨,只往人堆里一挤,立时掀起一股腥风血雨,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都说剑走轻灵,但落在他手中却生出一种抡砸直撞的张狂气势,剑招曲转来去,只待剑刃卷过,一颗颗瞪大双眼的六阳魁首登时翻滚坠地,断口血箭嗤嗤飆射。
    练幽明步步挤近,只攻不守,胳膊来挡剁胳膊,腿来挡剁大腿,简直犹若虎入羊群,狂乱至极。但对面一群人显然也非庸手,正自廝杀间,一张大网猝然向著练幽明当头罩来。
    不只是大网,还有一些拋投用的鉤索,鉤爪尖利,后缀铁索,纷纷掛向练幽明的手脚,想要钳制他的动行。
    此外还有暗器,铁胆、飞鏢。
    练幽明皱了皱眉,眼中却是不见惊慌,只在此起彼伏的惊叫惨呼中,他伏身一低,避过了头顶的攻势,躲过了渔网,竟以一种十分诡譎的姿势贴著地面飞快腾挪起来,长剑倒拖在手,剑锋贴肉快走,只一蹭过,立见皮开肉绽,筋络被断,一个个抱腿瘫软,哀嚎连连。
    那名自称叫“赤发”的女子將面前茶水一饮而尽,低低一笑,握著武士刀缓缓站了起来。
    “一群酒囊饭袋,都走开!”
    “噌!”
    赤发右手横刀,振臂一抖,黑色刀鞘立如离弦之箭般遥射练幽明,破空飞出。
    刀身乍亮,此人单足一点,闪身扑掠而来,动作之快像极了一只腾动的狸猫。
    练幽明立足血泊中,侧身一避刀鞘,只在电光石火间,已有一抹凌厉狠辣的刀光映入眼帘,冷笑之余,右手隨之提剑,剑身翻搅直进,剑尖凝於一点,与那武士刀雪亮光寒的刀尖正面撞於一处,好似针尖对麦芒。
    但僵持不过剎那,二人不约而同齐齐横剑转刀,交锋一匯,刃口溅起点点火星,四目相对,杀机四溢。“好剑法。”
    赤发麵上嫵媚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双手握刀,口中厉啸一声,已抵著练幽明的长剑发力一振,振开了刀身上的照胆剑,同时横刀一抖,刀影居然化出剑招,跃步下劈,迎面杀来。
    练幽明双臂横空,单足点地,身形以后倒之势贴地倒滑而出。
    赤发提剑急追,杀至船尾。
    他们这边斗得正凶,船头却风平浪静。
    “嘖嘖,杨姑娘这是笼络了一个高手啊。但你要知道,我们在坐的这些人可都是高手,而且还有两位大高手。而且,我是真的很有诚心与你商量……”
    甘玄同不慌不慢,好似智珠在握,即便身旁还有一捆隨时能要命的炸药,也仍然云淡风轻的坐著,扶了扶眼镜,饮著茶。
    杨双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都说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在坐的其他几人可能是为了钱,但甘玄同底蕴深厚,又是先觉之境的大高手,岂会为了一堆还没看见的东西就低三下四。
    “看来,这信物之后,有一样不得了的东西啊……你当初亲往东北,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此物吧。”杨双起初就觉得奇怪,对方费那么大功夫前往东北,去的稀奇,退的离奇,要说是为了他师公,但老人都快散功而亡了,但如果是为了那墓中人,又没半点探寻的意思。
    “不错。”甘玄同毫不遮掩,“可惜,有人坏事,白跑一趟。”
    没等杨双回应,甘玄同嘆了口气,又心平气和地道:“莫要以为那陈老大能一直护著你,守山老人一死,她的散功大劫应该也快到了。城寨里那几位当家的被压制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儘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恨意滔天,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嗬嗬,我当然也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这话却是让人心神一紧。
    杨双的表情变了,还有她身后的阿杏也变了脸色。
    守山老人与那陈老大情非泛泛,一个身死,另一个岂能无动於衷,如此说来,散功之劫绝非虚言。“不过……”突然,甘玄同话锋一转,“我有一味老药可助她渡过此劫,只要你的那个信物。”杨双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但心意即定,岂会轻改,更別说还是甘玄同这种人。
    只见她不慌不忙的说道:“你成就的是道门丹功,可如今身形残缺,不知道钓蟾功还剩几分火候?”练幽明可是给她说过,甘玄同下身被破,不但意味著身形有缺,连苦练多年的丹功也会多出破绽,搞不好武道气候都得大减。
    而且肉身上的伤势还是其次,主要是心境上的破绽。
    杨双说这句话也不是为了故意奚落。
    武林江湖,实力为尊。
    拳头大的,分好处肯定得分多一些,在座的又都是人精,还都是高手,可明面上却以甘玄同为主导,自然是为了让这些人另起心思。
    果然,听到杨双吐出这个秘密,赵老九和那鬼僧以及花小姐,表情都略有变化。
    身体残缺啊,那武道前路不就绝了。
    而杨双这么做还有另一个目的,凭甘玄同当初所展现出的实力,足以横行无忌,但现在反而藏头露尾,多半重伤未愈。亦或者,此人还適应不了如今的自己,实力並未彻底恢復。
    身体残了,心也残了。
    甘玄同脸上的笑意没有了,眼中的隨意也顷刻间烟消云散,整张脸变得面无表情,只剩下木然,但一双眼睛却透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冷芒。
    “那就太可惜了!”
    杨双视若无睹,长身而起,看了眼赵老九等人,“你们想要动手?”
    她说著话,双手却按在了腰上,如同藏著什么。
    赵老九眼观鼻,鼻观心,沉吟道:“先等等。”
    那名嫵媚妖嬈的花小姐也笑著附和道:“对,先等一等。”
    这个等可不是等一会儿动手,而是得等他们回去商量好了。
    就连不远处和练幽明廝杀的赤发也趁机撤开,脱离了战圈。
    甘玄同实力不稳,船上虽说就杨双他们三个人,但江面上不知何时已不近不远的飘著另一艘船,小船,然后靠了过来。
    “那就再等等。”
    杨双和阿杏站在船头,又等练幽明走了过来。
    三人匯合一处,那艘船也见机靠了过来,准备接他们。
    可就在杨双即將跨步离开渔船的时候,甘玄同倏然动了。此人悄无声息,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在半空,衣袂尽展,只若苍鹰盘旋般在八仙桌上绕出半圈,双掌势若推山撼岳,直直拍出。打的是杨双后背。
    杀机骤起,来得突然。
    “小心!”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横插挤近,双脚沉稳,口中气息轻吐,径直推掌迎上。
    正是练幽明。
    二人一高一低,一个稳立於船头,一个身在半空,双掌相撞,掌心內劲爆冲,竟听不见半点声音。但俩人的衣裳却都飞快鼓胀起来,练幽明气息急敛,双脚陡沉,脚下如踩烂泥,留下两个足印,跟著踉蹌后退半步,身体后倒,將船头的护栏挤压变形,犹如纸糊的一样。
    甘玄同则是倒翻而回,转眼又重新落回到椅子上,脸色阴沉至极。
    一切发生的极快,杨双忙扶住练幽明,正想询问,却听,
    “没事儿。”
    练幽明抖了抖发麻的双手,生生抑制住了杀心。眼下还不是动手的好时候,但他的內心也生出一丝怪异,比之当初,对方的內劲似乎有些后继无力啊。
    “先回去!”
    说这句话的是个陌生人,声音还是从那艘小船上传来的。
    杨双冷冷看了眼船上的几个人,然后泄愤般的將阿杏身上的炸弹解了下来,丟了出去。
    “顶你个肺!”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已经等不及的从船上跳了下去,一时间落水声不绝於耳。
    却听甘玄同面无表情地道:“一群蠢货,炸弹是假的!”
    既然有人接应,怎么可能用真傢伙。
    果不其然,等赤发將炸药用刀子挑起,才见里面全是沙子。
    说罢,甘玄同又直直看向练幽明三个人,语气幽幽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城寨再见,今天姑且算是敘旧,或者你们可以当这是战书……诸位,可別让甘某久等啊。”
    江面上,渔船已远,小船慢行。
    船头船尾各站著一人,船头是个瘦削低矮的灰发老者,穿著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双千层底的老布鞋,气息绵长到几近於无,面色冷白,下頜微须。
    船尾那人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合在一起,等露出五官,才见居然是杨莲。
    杨双介绍道:“这位就是太极门在南边的另一位大拳师,也就是和刘若童不对付的那位,周师傅。”杨莲看著练幽明,正想说两句,但想起这小子刚才硬接甘玄同一掌竞只是打了个趣趄,眼神古怪地道:“又精进了?”
    练幽明答非所问的嬉笑道:“你老怎么来了?”
    杨莲沉声道:“你忘了我和陈老大攻守同盟。这丫头与海外洪门碰面,周师傅担心有诈,便邀我接应你们。岸上还有不少人呢,一但情况不对,信號一发,即刻来援。”
    那位周师傅眉头紧皱,“想不到赵老九这一支居然和甘玄同搞在了一起,我还想著能结交他们,替陈老大添一路人马呢,这下遭了。”
    练幽明迟疑道:“甘玄同说那位陈老大快要散功了。”
    提及此事,杨莲忍不住嘆了口气,“散不散功那是后话,只这几人踏足香江,城寨里的那几位肯定要冒头了。陈老大本打算兵不血刃,说是收到消息,香江有意拆除那个城寨,但如今看来难免一场恶战,得先拔出这些恶瘤。”
    船上只是商量,等到香江,那就是互露杀机,你死我亡。
    杨双想了想,不带半点犹疑地道:“哥,过两天我准备去香江。”
    练幽明沉吟片刻,“哥不拦你,万事小心。”
    老实说,如果可以,他也想过去。
    似甘玄同这种祸害,还有城寨里的那些杂碎,只有一个个宰了,斩尽杀绝,才能心气通畅,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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